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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日沉醉:穿越喀喇昆仑公路

    日期:2003-12-17 | 分类:旅行 (Traveling) | Tags:巴基斯坦(Pakistan) 克什米尔(Kashimir) 中国-新疆(China-XinJiang) 徒步登山(Hiking-Climb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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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紧盯着窗外,如被施了魔法般。机翼下,大片雪峰,披着轻纱般的薄云,缓缓移动,连绵不绝,如大海中的万顷波涛。时有异峰突起,岩石嶙峋,伟岸雄奇,是南枷峰(NANGA PARBAT,8125米),勒格博希峰(RAKAPOSHI,7790米)还是世界第二高峰乔格里(K2,8611米)?认出的只有逶迤河谷那条银带--以美景和险阻著名的喀喇昆仑公路(KARAKORAM HIGHWAY),我曾在上面走了九天。九天里,日日沉醉,我不曾想过归路。

     

     

    喀什:中亚丝路重镇

    相隔五年,满天星光中,我又回到了喀什噶尔(KASHGAR)。上一次从这里出发走著名的新藏公路,这次却是走另一条不大为国人所知的路--喀喇昆仑公路,喀什是这条缩写为KKH路的终点,我的穿越起点。

    对于喀什这个汉代的疏勒古国,南北丝绸之路汇合的中亚重镇,中国文明与印度波斯文明的交流之地,不想在这里说得太多;对于那十万人的大巴扎(BAZZAR),中国最大的清真寺艾提尕尔,葬着传奇女子香妃衣冠的家族墓地阿帕霍扎,更不想细细加以描绘,因为那是整整一本书的篇幅。

    这一次,我将所有的时间花在伊斯塘博依的手工作坊里,和老城恰萨古巷的地砖光影上。蒙着蟒蛇皮的手鼓是不是来自非洲丛林?高高堆起的馕用那种语言叫都是波斯的音;红铜打造的器皿上有拉其普特人的图案;柳条篮里的葡萄传递着外高加索的秋天。不论哪里,我都能看见一条无形的河流,流淌在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印度河、恒河、黄河和长江间,流淌在数千年的岁月里,流淌在喀什噶尔人的目光谈笑中,那河叫人类文明。

    在艾提尕尔对面餐馆里,邂垢了一对维吾尔族母女,闲聊间,女儿说起哥哥在上海伊斯坦布尔餐厅作大厨。我答应替她们带个口信,并用手机拍下了母女的照片,一个月后,当我带到口信时,撒拉姆盯着母亲妹妹的照片,哽咽不能语。当时餐厅里,舞娘正扭动着腰肢。纸醉金迷中,维族汉子眼角的泪,牵起我心中隐隐的思乡痛,解痛?只能等到下次再回喀什时。

    塔什库尔干:鹰翔帕米尔

    从喀什到塔什库尔干一路风雪。浓云中,公格尔山(MT.KONGUR,7714米)混沌难辨;卡里库力湖(Kara Kul)黑绿无光,到也应了其名;盖孜峡谷(GHEZ)里仅听见水声震天;就是那被游客写拍了无数次的慕士塔格蜂(MUZTAGH ATA,7546米)也隐身不见。杨姓司机描绘的美景是一个也没见着,使他替我惋惜了一路。而我到是心平,以后还会再来。后来知道,在喀喇昆仑山中,有着众多超过7000米的慕士塔格(MUZTAGH)--突厥语的”冰山”。不知哪个译者忘了[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后的阿塔(ATA,父亲)?

    (图:冰山之父慕士塔格蜂)

    塔吉克语中,塔什库尔干(TASHKURGAN)意为石头城,不过现在专指城东山岗上的石头城堡--汉代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蒲犁国王都、唐代葱岭守治镇之地。去的时候,天刚转晴,登高远望,雪山环绕,塔什库尔干河水闪亮,大片草滩色转金红,牛羊散落其间。真羡慕当年的古堡守卫,天天美景无边。悠闲地坐在城堞上磕瓜子,却吓了正带团上山的导游一大跳,以为自己看到了精灵,[那有女子一个人呆在石头城里的]他抱怨。

    按当地人说法,夏木巴巴墓其实是位穆斯林圣人的墓地,旅行社却都用了香宝宝这个能让人误会的译音,并称其为新石器时代遗址。离城沿小路走去,不久没了方向,问村边翻晒干草的牧人,不懂汉语,提水的女子想了半天,指着远方说了一大通,轮到我一字不懂。自称为[鹰的传人]的塔吉克人,世代放牧、骑猎于帕米尔高原上,自由如同他们崇敬的鹰。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那谜一样的夏木巴巴墓,却看见了果树林中的塔吉克村落,斜阳下红色的雪峰,清真寺上空盘旋的雄鹰,还有塔吉克花帽上的精致绣花。

    傍晚,漫步塔什库尔干的白杨大道上,路边高音喇叭上正放着电影《冰山上的来客》的插曲,拨通远方朋友的电话,让他们听来自帕米尔高原的声音,风过处落叶翩翩,塔吉克女子红衣耀眼,而天空中,鹰群正从太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中飞过。

    红其拉甫山口:溪流之屋

    坐在海关门口发呆,身边小贩们忙着装货,车顶上已是满满的,地上的货却一点没见少,品种之多可以开家百货公司,居然还有张大席梦思斜靠在墙边。边检海关的工作效率低得吓人,红其拉甫开关季节,每天就这么一班国际班车,最多乘四十多个人,可三个多小时了,居然还没有通完关。理论上说,我现在已经出了中国国境,实际上,这里离中巴边界还有100多公里。闲得无聊,一边看雪山,一边发愁如何弄到一个好点的座位。

    中巴国际班车不对号入座,需要拼体力才能抢到好位。这天的大多数乘客是穿着夏尔瓦卡密兹的巴方小贩,中国人只有八个,再加上两个日本和一个美国来的背包客,而我是全车唯一的汉人。美国人死守,把住紧闭的车门一站三小时,日本人智取,悄悄打开一扇车窗扔进夹克占位,我只好缠着司机和客管处人员,指望他们能怜香惜玉。结果是好心的司机给我留了个最好的位置,引得最终被赶到末排的日本人嫉妒不已。

    行驶在古称葱岭的帕米尔高原上,我看着窗外,竭力想寻找出那条汉唐丝绸之路的踪迹,可除了偶然路过的牧羊人外,高原一片荒寂,眼前的荒原和雪山,是不是和先行者张褰和玄奘当年看见的一样?毫无疑问的是,他们旅程的艰辛是现在的我无法想象的。路渐行渐高,天地间一片银白,只有柏油路蛇般蜿蜒,路中新髹的黄线,象极黑蛇身上的花纹。河边的一座小红楼和楼前飘扬的国旗标志着边界,待检的车辆排起长队,让满目荒凉中有了点车水马龙的热闹。

    (图:红其拉甫山口中国边检哨所)

    红其拉甫山口(KHUNJERAB PASS)海拔4877米,是喀喇昆仑公路最高点。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只有柯尔克孜(KYRGYZ)和塔吉克(TAJIK)牧人来往于这个山口间,直到上世纪80年代,柏油才铺上了山口。山口名源自渥尔汗(WAKHI)塔吉克语KHUNZHERAV,意为[溪流之屋],不知怎么转成乌尔都语(URDU)后,竟然成了恐怖的[血色袜子],汉语译音也跟着放了点颜色进去。
     
    被大肆炒做的界碑,立在雪原中并不起眼,过了旁边象征性的栅栏后,车立刻改为左行。巴方哨所只有一个士兵,听见车声,雀跃而出,见了老友般开心。一路下行,不知不觉中,遍地银白换做峡谷杨树的金黄。路边奔腾的红其拉甫河源自同名山口的冰雪,流向罕萨河(HUNZA),最后汇入印度河(INDUS)。

    (图:红其拉甫山口中巴界碑)

    车停,有官员上来,让下车,还未来得及张口问,车上巴基斯坦人齐声:[她是中国人!],官员立刻笑容满面,说了声[中国人,朋友,不用了。]便直奔日本人和美国人而去。看我还懵懂,后面的人解释,这里是红其拉甫国家公园,每个经过的外国人都要交4美元管理费,中国人例外,只为感谢中国人帮助修建了这条公路。国家公园为保护濒临绝种的马可波罗羚羊(MARCO POLO SHEEP)而设,这种体大如牛犊,有着罗旋羊角的动物,名自那位威尼斯旅行家,700年前,他的足声也曾回响在这片叫"溪流之屋" 的土地上。

    (图:"溪流之屋"上的牦牛)

    苏斯特:黑色碎石山里的小镇

    和中国一样,巴基斯坦的边检海关也远离边界,在一个名为阿夫亚塔巴德(AFIYATABAD)的新建小镇上,因着山上叫苏斯特(SOST)的古老村子,这里也被大多数旅行者称为苏斯特。小镇不过是山谷里沿河傍路的一长串简易房屋,却也银行、饭店和邮局一应俱全。这里是喀喇昆仑公路上的交通枢纽和贸易中转站。

    车开进简易围墙圈起的院子,院中停满了货柜车,蜂拥下车,填表量体温,已经是这天的第三次了。入境卡还没填完,十多只手伸在眼前,原来要帮填卡,于是运笔如飞,穆汗默德买买提一通乱写。又一哄上车,开到另一个院落,更简陋,只有两个大棚和三张掉漆的办公桌,糊里糊涂敲了入境章,海关干脆免检,中国朋友嘛。和同车背包客闲聊,都说从没见过这么简陋混乱的边检,但一致同意,工作人员的笑容和热情能弥补一切。美国人布莱恩(BRIAN)宣布他已经爱上巴基斯坦,大伙儿频频点头。

    正是最美的黄昏时刻,安顿下来,我们才注意到四周雪山如金山。顺着羊肠小道上山,想在饭前看看那个位于山腰的千年古村。半轮明月升起在东方,呼应着西天的霞光,引的布莱恩用尽了英文中所有赞美的词语。每座山的山坡上,都有大片的深灰色碎石直滑河岸,突厥语中,喀喇昆仑意为[黑色碎岩],想必就是从这雨水冰川侵蚀而成的石砾而来。

    布莱恩原本在纽约大学研究人的大脑,突然一天厌了,便决定花两年横穿欧亚大陆。这夜我们谈得很开心,关于人生关于梦想,关于旅途的期盼。第二天又一起吃早饭,一起欣赏饭店昏暗灯光下牧人的静默侧影,然后我停留在二十公里外帕苏旅店的苹果树下,他则继续前往乔格里峰(K2,8611米)大本营的旅程。

    一起走进喀喇昆仑山的男子啊,不知漫漫旅途中我们的路是否还能再次交错?

    帕苏:冰川徒步者的梦想

    帕苏旅店(PASSU INN)的花园里,我一边喝奶茶一边等着店主找的向导来。停在这个叫帕苏的村子是在计划之外,尽管这里被称为徒步者的天堂。我,只看一眼著名的巴托拉冰川(BATURA GLACIER)--世界中低纬度的八大冰川之一。这条长达59.2公里的固体河流,1976年曾冲毁了横跨其上的公路桥,导致喀喇昆仑公路交通的中断。出乎意料,向导竟是一英俊少年,白肤,沙色头发,灰兰眼睛。据说这一带的很多部落,都是亚力山大大帝部下士兵们的血脉,想必向导诺尔汗(NOOR KHAN)的祖先们也曾见过地中海的波涛。

    (图:帕苏季节性吊桥)

    选定的徒步线路是沿帕苏冰川(PASSU GLACIER)北侧上山,穿过云孜谷(YUNZ VALLEY),下到巴托拉冰川南侧,再下到中国营地(CHINA CAMP),沿公路走回村子。全程需六到七个小时,却能一天拜访白黑两条冰川。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滑坡毁坏了很多山径,若没有向导,我怕早迷了路。和他十六岁的年纪不相符,诺尔汗很成熟,危险地段总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我。还在伊斯兰堡读高中的他,这次只是代替二哥客串,二哥带队去了乔格里峰大本营。有别于通常的灰褐色,这一带的石山颜色缤纷,赭红酱紫土黄,加上山顶的雪,很是耀眼,比山更耀眼的是野花,鲜红亮紫金黄,虽然过了花期,那风中摇曳的几朵,也能让人想象盛花时的热烈。

    站在帕苏冰川北冰碛墙上,眼前如大河波涛,翻滚直下,刹那凝固成雪白冰浪,一片沉寂。空气中传来奇怪的声音,尖锐如冰锥,诺尔汗说那是冰裂缝发出的声音。走在云孜谷里,身后吹来的风依然带着冰的寒气。所谓谷地,不过是两峰间宽阔的U形通道,棕色的草直漫上山顶,这里是帕苏村民的夏季牧场之一,西侧还有几间矮矮的石屋,等着牧人来年夏季的光临。云孜谷和并列的山峰是帕苏和巴托拉冰川的分水岭。

    翻过一道缓坡,巴托拉冰川就这样突然闯入眼帘,我倒吸一口冷气,怎样的一条大河啊!从西边的巴托拉冰峰(MUZTAGH BATURA)峰顶飞流而下,沿途吸纳了北4南12共16条小冰川。冰川两边陡谷峭壁,怪石嶙峋直插浓云之中,时有沙石飞滚,冰川也因此一段白一段黑,如深渊卧龙,一头扎入罕萨河中,仅露出带鳞的脊背,那鳞是白色寒冰和黑灰冰碛。下到冰碛墙上,耳边涛声震天,诺尔汗说是河水声,我却只看见崎岖不平的冰碛丘陵,再走下去一段,才见冰川中心一个巨大的洞口,融水从侧墙冒出便咆哮入洞,汇入地下暗河。细看,洞内壁闪亮,寒气避人,竟是冰洞。诺尔汗指着天边的巴托拉冰峰,说山脚下还有万丈冰瀑,和水草肥美的牧场。夏季,村里每个家庭的母亲,都会结伴赶着自家牛羊上山,直到深秋才回村。总共三天的路程,我,大概要走五天。

    傍晚,在诺尔汗家开满波斯菊的庭院里,我约定,明年夏天会再来,和祖母一起去巴托拉冰峰下的夏季牧场,放牛,挤奶,歌唱。

    罕萨:从没消失过的地平线

    醒来时,阳光已经满眼,躺在床上就能看见三座雪峰:勒格博希峰(RAKAPOSHI,7790米)、迪让峰(DIRAN,7270米)和金顶(GOLDEN PEAK),如油画般被收在窗框里;等一边看书一边慢慢喝完奶茶,就该接着吃午饭了;饭后顺手采两只苹果,抓一把杏干,再拎上一瓶水,随便找条山径散步去,一步一景,永不让人生厌;天黑回来时,白胡子主人笑容满面,丰盛晚餐正等着上桌;月光如水,在屋顶平台上喝茶,和陌生人聊着恒河旧事……。按计划,我只在卡里玛巴德(KARIMABAD)住一晚,而这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在这个宁静得能听见空气声音的地方,很多人一呆就是三个月。

    罕萨(HUNZA)指的是横切喀喇昆仑山主脉的罕萨河谷,不过有时也被旅行者用来特指卡里玛巴德和附近地区。在喀喇昆仑公路开通前,这里是罕萨王统治的独立王国,只有绝壁上的数条小道连接着外面的世界。当第一批游客看见背衬乌尔塔雪峰(ULTA,7388米)的巴尔提特古堡(BALTIT FORT)时,已经是1986年的事了。当年的罕萨王国只有两万多人,却有着自己独特的语言、服饰和习俗,人类学家至今没有搞清楚罕萨人的祖先究竟来自何方?只有偶然出现的沙色头发和蓝色眼睛,暗示着古老的传说:罕萨人源自亚力山大大帝的士兵。

    千多年前罕萨人已经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河谷里耕种,层层梯田从罕萨河岸直上山腰,那里水道引来乌尔塔冰川融水,灌溉着梯田里的各种果树。每年四月,杏花开满山谷,如轻雪撒落;六月,浓荫遍地,屋顶上大箩小蓝晒满紫的桑葚、黄的杏肉;十月,苹果挂满枝头,任路人采摘,而树叶在秋日中渐渐转金红;十二月,村民围坐在自家铺满地毯的主屋里,烤火煮茶吃干果,看窗外白雪飘落。罕萨的生活简单、宁静、悠闲,罕萨人看不到世人嫉妒的眼光,他们的地平线上雪峰环绕。

    另一个让罕萨声名远扬的是罕萨人异乎寻常的长寿。做为世界五大高寿地区之一,罕萨百岁老人为数众多。就是一般老人也不能小看,曾在山上徒步,看人背着大捆柴草健步如飞,一问已经八十多了;曾在千年古村甘纳希(GANESH)里,和晒太阳的老人聊天,鹤发童颜,怎么也不象过了九十。更多的人则早已忘了岁月和年龄。记得古堡里的导游曾指着一张登在《美国国家地理》上的罕萨女寿星照片,问是否注意到她的白发用汉那叶(HENNA)染过。当地习俗,老人用汉那叶染须染发,表示自己想娶想嫁。拍照时女寿星已经112岁了,微笑中还有少女的纯真。

    有人喜欢拿着书寻找香格里拉,他们指责罕萨没有书中的藏族寺庙。他们不知道,淑女指峰(BUBULIMATING, 6000米)上有格萨尔王和他的罕萨王妃的传奇,罕萨河边岩石上也看得见吐蕃王朝的踪迹。无论怎么说,电影《消失的地平线》就是在罕萨拍的,不同的是电影拍完,地平线上依然雪峰耀眼,罕萨依然宁静如世外桃源。

    (图:罕萨古堡)

    在罕萨的三天里,面对金字塔形的雪峰和巍峨古堡,我为自己的未来作出了决定。也许还会有困惑、犹疑和痛苦,但我知道不用再去寻找虚幻的天堂,罕萨从没消失过的地平线,能让每个人找到自己的香格里拉。

    吉尔吉特:通向中国的门户

    吉尔吉特(GILGIT)其实并不在喀喇昆仑公路上,而是在喀喇昆仑山和兴都库什山脉(HINDUKUSH)的分界河--吉尔吉特河边上,离公路十多公里。很久以前,丝绸之路就已蜿蜒山间。那连绵了十几个世纪的商队,载着不仅仅是丝绸香料瓷器,还载着思想哲学宗教--佛教和伊斯兰教就是从这里先后传向中亚和中国的。不需要太多证据,其实从吉尔吉特的宗教史上,就能看出些端倪,世界上有多少地方的人,能在两千年里,先佛教,再印度教,最后伊斯兰教,变换着信仰?只有位于丝路要道上的吉尔吉特做得到。

    (图:吉尔吉特市场)

    做为古印度贵霜帝国(KUSHAN)的一部分,佛教曾在吉尔吉特兴盛一时,行脚僧们来往印度中国间,传播着教义,法显和玄奘是其中最知名的两位。就是今天,在城外的丝路故道喀尔噶(KARGAH),还能看见石刻的佛像。到达喀尔噶峡谷正是早上,虽然背光,还是一下子就看见了那巨大的立佛,刻在悬崖的当中,有突出的岩石当雨檐。7世纪刻下的佛眼依然慈悲,而丝路却早已堙没在荒草和历史中了。

    不同于罕萨河里银灰浑浊的冰川融水,吉尔吉特河,水色如绿松石,两座铁索桥横跨河面,不同方向的车各行其桥,过了河再开二十分钟,就到了俯瞰罕萨河的岱雍(DAINYOR)村,村子本身乏善可陈,但一里地外的中国陵园,却是每个走在喀喇昆仑公路上的中国人要去祭拜的。跟着热心的村民来到陵园,守门人忙不迭地拉开大门,接待元首一般。陵园不大,数丛灌木拱卫着正中的白色纪念碑,树枝上累累红果,在十月的阳光下灿烂夺目。陵园里种满了松树,每棵都长成脸盆粗,88座红字墓碑下安息着为喀喇昆仑公路捐躯的88位中国人。

    走过这么多国家,巴基斯坦人最懂得感激,这些天里,我,一个普通的背包客,一路受到的却是贵宾的待遇。当山间的牧人对我说着含糊不清的汉语"中国,好!"时,当边检海关人员微笑着立刻放行时,当旅店老板慷慨地将最好房间打对折时,当素不相识的人邀入家中盛情款待时,我知道这一切只因为我来自中国,只因为二十多年前,曾有一群中国人帮助修建了这条公路。这天,望着眼前这整洁肃穆的陵园,我由衷地感激这些长眠异国的同胞,由衷地感激懂得感激的巴基斯坦人,他们教会我了什么是真正的感激。
        
        除了作为北部山区的行政中心,当今的吉尔吉特还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悠久的贸易传统,占据了交通枢纽和贸易中心的宝座,从繁忙的车站,应有尽有的市场和不同语言不同服饰的居民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一切让吉尔吉特保持着其两千年来一直为人称道的地位:通向中亚和中国的门户。

    拉瓦尔品第:三条路交汇点

         午夜梦回,车依然不紧不慢地开着,右面巨岩森森,看不清是否有两千年前旅行者刻下的姓名和图案,左侧河水泛着碎光,几点灯火闪烁,更衬出夜色浓稠。缓缓开过印度河上第一座公路桥,桥下河水奔流,月光下,如银色的龙。去年五月转冈仁波齐时,也曾走过一座桥,在德拉普寺(DIRA-PUK)前。不知今夜的河水里有没有那天木头桥下冰的淡绿浅蓝?
        
        严格说来,赫韦利扬(HAVELIAN)才是总长1200公里的喀喇昆仑公路起点,尽管没有任何标记,但它确实是一个地理上的边界,从这里,喀喇昆仑公路从印度河平原进入山区。只可惜,车过时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时分,让我错过了这个只有一个巴扎(BAZZAR)的小镇。
        
        大多数人却把几十公里外的拉瓦尔品第(RAWALPINDI)当做起点,大概因为它是首都伊斯兰堡(ISLAMABAD)的姐妹城,又是历史上莫卧尔王朝两条大道(GRAND TRUNK)的终点,一条起至如今的阿*富汗首都喀布尔(KABUL),另一条起至当时的国都拉合尔(LAHOR),两条大道至今还在使用中,拉瓦尔品第想不当交通中心都难,也因为此,这个城市一直被当作屯兵地,先是莫卧尔帝国,锡克(SIKH)王,后是英国人,现在是巴基斯坦国*防部队。
        
        面对拉瓦尔品第汽车站的混乱,我有点不知所措,习惯了山中的清凉和寂静,炎热嘈杂让人心烦。同车的两个女子空手紧跟着手提肩抗的丈夫离去,看看自己脚边的大包,不禁叹了口气。十四个小时的车程,那两个女子从不离开座位一步,就是晚饭也是丈夫送上车,当时还觉得自由真好,现在却不禁有点羡慕。好在热心人多,最终将我送上了开往阿富汗边界白沙瓦(PESHAWA)的中巴。
        
        一个星期后,我从拉合尔回到拉瓦尔品第--巴基斯坦最重要的三条大路交汇点。汽车站里依然炎热拥挤,"吉尔吉特!吉尔吉特!",一个声音刺激着我的耳膜,不由自主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一辆大巴正在启动,[吉尔吉特,快上来,马上就走],身子半吊在车外的售票员嚷嚷着,一瞬间,时间凝固,透过飞扬的尘土,我又看见了雪峰冰川、古堡吊桥、千年前旅行者留下的石刻,山坡上杏树林里悠游的牦牛,还有村中池塘边闲聊的老人和玩耍的孩童。喀喇昆仑公路上的这一切,曾让我沉醉了九天。

    背包喀喇昆仑公路功略

     

        2003年12月17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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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我也是非典那年走过那里,从伊斯兰堡出发,因为非典海关推迟开关,在苏斯特住了10天,当时是去红旗拉莆看好朋友,他在海关工作,然后和朋友一起下山到喀什,住了20天,再原路返回。看你写的路上的一切,唤起我的许多回忆 :)
    回复noah说:
    美丽的地方, 所以令人难忘, 不是吗?
    2010-10-16 04:09:52
  • 你好,我想把你的这个转到我空间保存了,我上次就只到红旗拉浦口就折回了,明年想去罕萨,麻烦问下签证在喀什还是特地要到北京签啊?上海有吗?非常感谢!
    回复ccy说:
    注明出处就可以了.

    巴签证只能在北京和上海签,据说成都也有了巴领馆. 喀什肯定不能签的.
    2009-08-30 20:30:06
  • 一个偶然的时间,看到了你的博客.太棒了!那么多的似曾相识,真羡慕你的自由... 罕萨一直是我的一个目标地.正是在搜索它的攻略时遇到了你的博客.很开心! 有机会的话,很想一起喝杯咖啡.非常欣赏你的风格. 北京的YOLA. 我的邮箱:YOLA_FU@YAHOO.COM
    回复YOLA FU说:
    我的EMAIL是quail_shanghai@yahoo.com.
    谢谢你的咖啡,可惜现在喝不到,我人在国外。
    2009-08-17 14:32:11
  • 越看越向往!
    我计划今年10月底走KKH,游玩巴国后进印度,不知道在巴拿印度的签证容易不?
    回复momo说:
    最好先签了印度签证再走。经验之谈,中国护照在第三国签证总是有意想不到的麻烦,而且政策多变。
    2008-06-09 22:30:22
  • KKH沿途代你问候了,HUNZA城堡年长的管理员和年轻的帅导游对你印象最深,还能说出你的名字.我把你的BLOG留给他们,也许哪天会有他们的留言哦!
    回复老蚕说:
    嘿嘿, 没事老和管理员一起喝茶, 跟着帅哥导游在王宫里乱转, 还帮他们翻译过东西呢. 王宫里的图书馆去了吗? 俺应该算是第一个从里面借出书的人. 图书馆长也是我的好朋友, 老在他家吃饭.
    2006-10-19 11:10:10
  • 晕啊,真如你所说那么多人挤在一条道上。呜~~~ 本想图个清净。。。以为对着上海的喧嚣说再见了。。。



    唉,只得路上再说了。

    回复格格说:
    嘿嘿, KKH上都能说上海话了. 估计俺下次再去, 人家打招呼就是:"侬好!"
    没事, 那地方大, 人多不怕.
    2006-09-22 03:30:49
  • 拉瓦尔品第、白沙瓦、伊斯兰堡有没有建议住宿的地方?国内的资料太少了。谢谢!
    回复老蚕说:
    拉瓦尔品第和伊斯兰堡没有住,尤其后者,一个概念城市,如果时间不够,去都不用去.

    白沙瓦住TRAVEL INN,背包族的聚集地.
    2006-09-18 13:39:12
  • 我十月中去徒步要带帐篷吗?那里温度有多少度呢?我想徒步后把装备寄回家,邮费贵吗?你最喜欢的徒步路线是哪条?
    回复尘缘68说:
    十月中山里已经很冷了, 而且徒步登山季节是7-9月, 不建议要在外过夜的徒步. 其实有很多一天的徒步线路都不错. PASSU和kRIMABAD两个地方的徒步线路比较多, 要一一列举, 得写一本书了. 问当地人, 旅店的老板或查看旅馆留言簿.

    邮费当然不便宜, 国际邮件呢.
    2006-09-13 20:46:26
  • 主要考虑要带多厚的衣服,10度左右的话就带件秋衣裤就行了。另外,到伊斯兰堡机场怎么走方便,有没有机场巴士,打车是啥价钱?
    回复老蚕说:
    抓绒衫加冲锋衣就可以了, 中午热起来要穿短袖的.

    机场在拉瓦尔品弟--伊斯兰堡的姐妹城,两者相距20多公里, 机场到拉瓦尔品弟最便宜的选择是坐机动三轮车, 几年前是5卢比/人, 坐满了才走. 没有机场巴士.
    2006-09-13 20:38:46
  • 9月下旬-10月,北部山区气温有多少,会不会降到0度左右啊?
    回复老蚕说:
    一般是不会到0度的, 不过要看你去哪里了? 有些山谷还真有可能这么冷.
    2006-09-12 20:14:53
  • 天,太让人嫉妒了。

    我当然还记得他们,多么幸福的一对。

    前年还和勺子商量过去爬慕士塔格的事,他不是在法国的吗?
    回复压缩饼干说:
    他们两口子4月到美国了, 要呆两年.

    可以和勺子商量商量去爬麦金利峰吧, 虽说比不上慕士塔格,可好歹也算北美第一呢.
    2006-09-11 11:37:03
  • 有他们的邮件或msn吗?

    我想和他们联系下,路上那个也好有个照应。
    回复压缩饼干说:
    有的.加了你的MSN, 上来给你们互相介绍好了.

    好多年没见, 可好? 上周末去纽约, 正好潇潇(还记得潇潇和勺子?)从阿肯色州飞过来, 一起吃喝玩乐了几天. 说来我们也是三年未见了.
    2006-09-09 01:02:55
  • 是啊,今年秋天走KKH的人可不少啊。

    如果白沙瓦可以拿到签证我去阿富汗转一下,然后折回来去印度,北上尼泊尔,就这样学着你们的样子,踩着你们的脚印去兜风了。



    我的msn:cat_2017@hotmail.com
    回复压缩饼干说:
    呵呵,光问我资讯的就不下五六位,还全都是上海的. 人多好啊, 热闹!
    阿富汗使馆要求中国使馆出证明信才会给你签证, 但中国使馆是绝对不会给地, 做好思想准备吧. 和阿使馆签证官磨磨,说不定就给了.
    多幸福啊,能有这么长时间旅行.
    2006-09-07 13:01:07
  • 原来这篇文章是你写的。

    我下个月就要去了,沿着你的路。
    回复压缩饼干说:
    嗯,看来现在走这条路的人越来越多了. 祝旅途顺利!
    2006-09-06 20:54:02
  • 鹌鹑的窝,你好!读了你的西行记,使我对神秘的喀喇昆仑公路两旁的美景更加向往了,对巴国人的友好更是感叹,真想尽早体会一下。不知道你在离开中国国境后,一直都是用英语和当地人交流的么?你们都能顺利沟通吧? 我有可能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去伊斯兰堡了,不过不是去旅游,而是跟老板去那里投资建厂。处于自身的考虑,我很是想和象去过巴基斯坦的人交朋友,多多了解一些那里的情况。我还有个请求,你能否介绍一些在巴的中国朋友给我认识啊?本人不胜感激!
    回复Robert说:
    不好意思, 估计您现在已经在那里了. 其实每个人都是友好的
    2006-07-08 04:25:05
  • ‘鹌鹑的窝’还在?上海?蒙特利尔?已经是朋友了?!太好了。我的MSN:mluis61@hotmail.com. 得空,好好聊聊了?
    回复luis说:
    "鹌鹑的窝"就在网上.
    鸟不是蜗牛,走到哪里都背着窝. 在哪里落脚就在哪里建窝.
    2006-03-03 02:19:09
  • 谢谢回复!原来你移民到加拿大了...那‘鹌鹑的窝呢’?如果和你交个朋友,多好呀!
    回复luis说:
    鹌鹑的窝还在啊, 有空常来坐坐.
    现在就是朋友了!
    2006-02-21 04:44:54
  • 佩服佩服!还请问从苏斯特到吉尔吉特、从吉尔吉特到拉瓦尔品第的时间。多谢了!

    回复luis说:
    苏斯特-吉尔吉特:5-6H
    吉尔吉特-拉瓦尔品第:12H
    2006-02-06 23:10:40
  • 非常感谢,请问鹌鹑的窝,去巴基斯坦如果走公路,大概要多少钱,多少时间,因为想如果有机会,体会一下你文章里写的那些趣味。
    回复chineselucy说:
    嗯,从喀什到巴的苏斯特国际班车费用为275元,日常平均开销可以控制在US$10以下.

    时间2周-2个月,甚至更长,看你自己的时间安排了
    2005-06-25 01:06:09
  • 看了不少关于巴的文章和游记,你的游记真是写的不错。了解了不少关于巴的信息。也许今年或明年的某个时候,我也会去巴走一回的。
    回复Dovepig说:
    谢谢!
    2005-07-09 22:42:34
  • 又来看喀喇昆仑的故事了,这几篇游记我已经看了好多遍。

    "车停,有官员上来,让下车,还未来得及张口问,车上巴基斯坦人齐声:[她是中国人!],官员立刻笑容满面,说了声[中国人,朋友,不用了。]" 这一幕让我感动。随着对巴基斯坦人了解的加深,我越来越觉得他们身上保留了很多宝贵的品质,比如将亲人和朋友看得比生命重要,比如对陌生人的热情好客,又比如你说的懂得感恩和报答。
    回复芥子说:
    是啊, 非常喜欢巴基斯坦人, 尤其是北部山区的. 去年年底又在那里呆了一个月.
    2005-06-18 18:55:22
  • 一直在看你的文章,我7月份到巴,然后过印,把你的东西打下了。谢谢。还有一个问题请教一下,从巴能从陆路到印吗,汽车还是火车?
    回复anny说:
    汽车火车都可以, 但中国护照持有者只能乘火车(可能已经取消这个规定了). 只有一个关口,从巴的拉合尔到印的阿姆利则.
    2005-06-18 18:58:34
  • 大家好,大概几个月后,我就嫁给一个巴基斯坦人了,将会住在拉合尔,所以以后希望在拉合尔招待去巴基斯坦的朋友们,临走时,我会把在拉合尔的地址留给大家。
    回复chineselucy说:
    恭喜啊! 下次去拉合尔吃你的喜糖. 去年12月,我在北部山区被邀请参加了三个婚礼, 跟着迎亲送亲的队伍一个一个山谷地走, 很美的感觉!
    2005-06-05 18:43:05
  • 我有个巴基斯坦籍的好朋友,常常听他谈起你文中所写的这些地方,于是我也有了去走走喀喇昆仑公路的梦想。虽然现在条件不允许,但我知道自已有一天会去的。同为女子,我激赏你的行为,也为之感动。
    回复芥子说:
    谢谢芥子的鼓励! 其实去喀喇昆仑公路很容易的,希望有一天你能亲眼看见雪峰下那大片的杏花
    2005-06-05 18:48:35
  • Where are you now? I'm planning to go to Karakoram Highway next month.
  • 在绵阳听这段很感动。“在艾提尕尔对面餐馆里,邂垢了一对维吾尔族母女,闲聊间,女儿说起哥哥在上海伊斯坦布尔餐厅作大厨。我答应替她们带个口信,并用手机拍下了母女的照片,一个月后,当我带到口信时,撒拉姆盯着母亲妹妹的照片,哽咽不能语。当时餐厅里,舞娘正扭动着腰肢。”
  • 你好,我有个计划是从明年5月到LARALPINDI去,但是我现在是成都从最经济的方法算的话(不徒步)大概能控制在人民币多少呢?大概呆10天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