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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沙漠中的金色梦幻 (Golden Dream in Thar Desert)

    日期:2004-12-06 | 分类: | Tags:色彩印度(India-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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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坐在破旧的长途汽车上,七个小时穿越大漠能够忍受的话,我一定在骗你。尽管已经是冬季,烈日下的沙漠依然象烤炉,连吹进窗口的风都是烫的。原本说的五个小时车程,因车不停地转进大小绿洲,而变得不可预测。绝望之际,天边突然浮现出一座金色蜃楼,美的令人心颤,当知道那就是杰伊瑟尔梅尔(JAISALMER)-塔尔沙漠中的明珠时,我倒抽了一口气。仅仅为了看一眼这真实的梦幻,再坐七个小时车,我也心甘情愿。

    古堡旅店·摩诃罗尼·阿拉丁神灯·音乐会


      

        进得城堡的几重大门来,立刻被拉客的人围住,早已筋疲力尽的我只吐出一个字-SIMLA。四五条嗓子帮着喊起来,一个小童跑过来,说带我去,抢着背起和他差不多高的背包,我不忍心,想拿回来,却赶不上。西姆拉(SIMLA)旅店原本是民宅,改成家庭旅店后,还是象家更多一点,这从那精雕细镂的大门就能看出来。给了小童一把奶糖,他欢天喜地离去。旅店经理乔拉(JORA)迎了出来,带我先看房,开始两间都嫌太平淡,其实按当时的疲惫有张床就行,只隐隐觉得在这个近千年的城堡里,一间好房间也许会带来些意想不到的事,这预感后来果真应验了。上了二楼,乔拉打开了右手房间,只看了一眼我就说:“我要这间,多少钱?”乔拉看看我,说那就每晚100卢比(相当于人民币17元),我大喜过望,几乎是白送啊!后来才知道,该房原价三倍都不止。

        洗完澡,换上一身红色纱丽,我回到了自己的宫殿,是的,确实是宫殿,房间石墙上有数个雕刻精细的石龛,龛底有莲花台凸起正好放油灯,龛间装饰着杰伊瑟尔梅尔特有的刺绣壁挂;地板也是沙漠黄石的,已被数百年间的无数只脚磨得光润无比,色泽如纯净的蜂蜜;房间正中一张雕花大木床,对着的是占据了整一面墙的阳台。和一般概念的阳台不一样,这个更象宽大的石椅,被一根柱子分为大小两部分,两重帘幕和石头莲花垂饰一起垂下檐板,栏杆上密密的雕刻不知花了多少人工。阳台上铺满厚厚的座垫和靠垫,玫红橙黄,都是最拉贾斯坦的颜色。坐在阳台上,拉开帘幕正好俯瞰中庭,我唤住经过的厨师,要了杯奶茶,他答应的同时,还加了一句:“请稍等,摩诃罗尼(王后)。”这个午后,在杰伊瑟尔梅尔千年的城堡里,我觉得自己就是摩诃罗尼,正斜倚在宫中的靠垫上,等着女奴传上奶茶……
        
        午睡后下楼,还有些懵懂,庭院寂无人影,蜜蜂的嗡嗡更添了一分静,忽然看见后墙上的石龛,雕饰精美,插着半根蜡烛的地方,原本应该放油灯。似乎一个声音在说:“满足你的愿望,我的主人。”眼前也有灯神的影子晃动。我开始东寻西找,一无所获,直到厨房对面,离地半米高处果然还有个石龛,大喜,蹲下来仔细看,却原来是个通气孔,里面小小一间房,房间地上铺着一副铺盖。“你在找什么”厨师乔尼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了起来,“我,我在找阿拉丁神灯”,乔尼笑了:“神灯早被阿拉丁坐着飞毯带走了。那是我的住处。”突然间梦醒过来“我以为在《一千零一夜》的宫殿里。”我也笑了,刚进城堡就感觉到了那种奇异氛围,无处不在,催人入眠。“真的希望有飞毯带我回故乡,我想念尼泊尔的雪峰和清凉空气。”乔尼叹了口气,此时日过中天,热气透过石头中钻进室内,正是一天最热时。对于生长在大山里的乔尼来说,沙漠可能太不同了一点。我也叹了口气,很同情地,为他也为我自己,今后的岁月里,这个宁静的午后和幻觉中的神灯将变成思念,在梦中频频出现,偶尔,我会说出一个名字,用和乔尼一样的口气。

        日落后,乔拉带着我和两个爱尔兰人去了城堡外的剧院,今晚这里将有一场音乐会。剧院很新,设施齐备,可就是没有一个座位,取而代之的是大块的绿色地垫,前半部更铺着雪白的棉布,观众一律盘腿而坐。正是开场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们三个外,而乔拉却不知哪里去了。看看拥挤的人群,犹豫一下,走到没什么人的前排坐下。先是一位中年男子唱歌抚琴,主持人说他是著名的宗教音乐家,这次为了一个宗教节日,特别免费演出的,以他上台时掌声的热烈程度,看的出是极受欢迎的。歌声琴声悠扬,全场屏息,似都沉醉,歌词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听得懂传递的抚慰和宁静,要不是腿在抗议,我怕也已沉醉。盘腿坐久了实在受不了,又不能起身离开,那很无礼,环顾四周,看见几个圆桶状的靠垫,拉一个过来斜靠着,感觉好多了。身旁一位盛装的妇人,悄悄问我听得懂吗?摇头,又问喜欢吗?点头,妇人微笑,回头和女伴说着什么,然后两人一起向我点头微笑。第二位歌者是拉贾斯坦的超级歌星,一声未发场上已欢呼四起,我也凑热闹,大鼓其掌,其实还是一个字都不懂,因为这两位用的都是乌尔都语(URDU)。回城堡的路上,乔拉问为什么坐在贵宾席上,我才恍然大悟,难怪大家都挤在后面呢。在等级尊卑依然森严的拉贾斯坦,我的举动很失礼。乔拉说不必担心,那盛装妇人的地位很高,连她都接受了我坐在身边,别人更不会有意见,“再说,你是外国人。”他补充。走在已经睡去的城堡里,耳边回旋着刚才的歌声,还有沙丽的悉苏声,小巷中有一扇门已经打开,等我回家。月光满地,抬头,一轮明月将圆。

     

    黄金城堡•博物馆•瑞亚兹•大漠落日

        从空中俯瞰,杰伊瑟尔梅尔象一粒金色的鱼子,被误抛在沙滩上,高耸的城堡就是鱼子上的点睛;自大漠远望,杰伊瑟尔梅尔是一座海市蜃楼,升起在大漠之上,城市的其它部分淹没在城堡的阴影下。公元1156年,巴蒂(BHATTI)王杰伊瑟拉(JAISAL)听从隐士的建议迁都,在八十米高的特瑞库塔(TRILUTA)山上,埋下了第一块奠基石,按拉其普特人以王名命名城市的惯例,此城被称为杰伊瑟尔梅尔。拉贾斯坦邦盛产各色沙岩,多被用来建造城堡民居,以粉色用途最广,惟有杰伊瑟尔梅尔对黄色沙岩情有独钟,用来建造了整整一个城市,以至于这种石头被人称作杰伊瑟尔梅尔黄石。每天黄昏,夕阳照在石头上,把每一块都变成了金子,整个城堡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雾里,行走其间的人和牛也都被染成金色,此时,从远处看,城堡金光闪烁,犹如神话中纯金打造的宫殿,反射着人间没有的豪华。人们相信,杰伊瑟尔梅尔原是天上的宫殿,只因了魔法师的咒语,一夜之间,被移到了荒凉的塔尔沙漠腹地,这事已经记载在《一千零一夜》里。


       和拉贾斯坦其它城堡不同,杰伊瑟尔梅尔城堡很平民,当年,四分之一的人口和国王一起居住在城堡里,而如今,当所有城堡都变成纯粹的博物馆时,杰伊瑟尔梅尔城堡依然住满了居民,只是王公已经搬到城外的新居。城堡里最适合闲逛,顺着弯曲窄巷只管走,总有意想不到事等着:一家面粉店刚开张,请了祭司做净化仪式(Puja),散发神赐福过的点心时,我的一份最多;和蓝角蓝脸的圣牛狭路相逢,它步步紧逼,我步步后退,等它拐入侧巷消失时,我的心依然狂跳不已;一时髦青年,正在拐角处的神龛前上香,他告诉我神的名字,我茫然,他说那是主神湿婆(Shiva)的一千零八个别名之一,我很佩服他的记忆力,他说其实不用记,自小耳濡目染,一看便知;空地上,一群小孩在游戏,兴起加入,捡球时看见墙上雕着精致的象和孔雀,原来是耆那教寺庙的基础;旧王宫前的小广场上挂满了手工艺品,最喜欢壁挂,精细的刺绣中嵌满了小镜片,如一天银河凝缩方寸间;在一幢雕饰华丽的楼前(Haveli)发呆,被主人请入喝茶,坐在六角凉亭里,下面便是数十米高的城墙,栏杆上一朵朵金色石莲花,堪与王宫媲美,而当年建这楼的主人,不过是个小小的商人。全印度,很难再找到一个地方,象杰伊瑟尔梅尔-活着的博物馆。

        位于城堡的西北角,西姆拉旅店的屋顶是看日落的最佳地方,冬季落日时间很短,却极绚烂。连着两天,我和新认识的朋友瑞亚兹(RIYAZ)一起坐在屋顶上,享受着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刻。出生于当地一个很有势力的大家族,瑞亚兹再过一年就要结婚了,却还不知道新娘是谁。因为家里的反对,大学时的女友在交往六年后,已嫁作他人妇,不是没想争过,沙漠里,传统根深蒂固,违反传统就等同于社交生命的结束。我问他为什么不去孟买新德里,那里也许能找到自由,他看了我一眼“我不能离开杰伊瑟尔梅尔,看不到城堡,我会死。”瑞亚兹当年读的是阿兹米尔(AJMER)大学-一所培养了无数王公的大学,离杰伊瑟尔梅尔十多个小时车程,几乎每个周末,他都溜回家,不惜用光所有的零用钱,只为能解一下思乡之渴。听了他的故事,我无言,眼前,大漠连天,残阳如血,罡风呼啸而过,掀起细沙如雾,那情景让人豪气顿生,恨不能横戈策马,如当年的沙漠之王,驰骋疆场,刹那间,我理解了瑞亚兹。

        回来上海后,有时加班到晚上八点半,正是塔尔沙漠的落日时分,盯着电脑上的日落照片,恍然又回到西姆拉的屋顶,一边眺望无边大漠,一边和瑞亚兹聊天,端起茶喝一口,怎么会涩?幻境消失,人依然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的不是印度奶茶,是黄山毛峰。可以理解,流着拉其普特王族血液的瑞亚兹,是如何地热爱他的土地,可为什么我这个只呆了四天的过客,也对那里怀有前世一般的记忆?

    重返城堡•三年别离•沙漠暴雨•盛装

       也许是情到深处情转薄,再次来到印度次大陆漫游时,我数月留连于南印古庙里的天女雕像和德干高原上的佛陀石窟,几乎没想起过那片沙漠,甚至在到了拉贾斯坦最浪漫的城市乌代布尔(UDAPUUR)后,也只计划游览二百公里外的阿布山(MT. ABU),然后直接北上旁遮普邦。然而就在乘车前一个小时,我到网吧刻光盘,回住处时,手中多了张车票,是当晚去杰伊瑟尔梅尔的,大家只是奇怪为何戏剧性地改变计划己久的行程,却没人注意到墙角的城堡照片,就是它,使得我对杰伊瑟尔梅尔的回忆潮水般汹涌,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的相思有多深。

        城堡出现在晨光中,突然、美丽如从前,让人觉得通宵的汽车颠簸也是一种快乐。我的心开始急跳,瞻前顾后,生怕自己只是陷入重复千百次的梦境里。车进站,各旅店的小弟们举着牌子围了上来,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时竟不敢下车,近乡情怯,我甚至想掉头离去。因着当年的刻骨铭心,这次没有再去西姆拉旅店,而是住进了城堡东头的一家店名陌生的旅店,放下背包才发现,也曾在这所七百年的老宅子里消磨过半个下午,就是阳台上刻着金色莲花的那所。

        虽然心不想,脚却还记得城堡错综复杂的路,径直带着我回到了西姆拉。小个子乔尼依然在,看见我,愣了半响,双手一拍:“你终于回来了!”然后冲入厨房,端出一杯奶茶,“三年,三年了,你终于回来了!你最喜欢我烧的茶!”他唠叨不停,眼中开始有雾气升起。半小时后,在城堡外一所新建的旅店里,又一杯奶茶塞入手中,发福的乔拉也用同样的表情看着我,重复着同样的话,并说他非常生气,因为我既然知道他有了自己的旅店,居然还住在其它地方,他命令我立刻搬过来,一切免费。我诺诺,不敢看他,怕自己忍不住泪。第二天黄昏,从外地赶回来的瑞亚兹坐到了乔拉旅店的屋顶天台上,背后城堡巍峨,眼前晚霞绚丽。“三年了,你的头发长长了很多。”他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大漠,吐出这么一句,我只是沉默,思考着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能清楚地记得这三年的别离。

        晚饭后,瑞亚兹载我去他祖父建的五星级饭店里游泳。在这沙漠中少有的游泳池里,水温滑如同古代商队所载的中国丝绸,然后我听见繁星密布的天空中有一个声音:“三年,三年了!”积聚了很久的泪水终于落下,“我……非常……非常……高兴能……再回……来!”一时间里,我哽咽不能语。

        随着十八世纪孟买的崛起,海上商路取代了陆上商路,曾扼守陆路要道的杰伊瑟尔梅尔渐趋衰落,而严重缺水几乎宣判了其死刑。上世纪英地拉甘地运河的开通以及旅游业的发展为其再次注入生机,但水依然是这个沙漠城市的主要问题。上次来时,城边的池塘里还是蛙鸣一片,三年干旱,如今那里只有焦土一片。今年的雨季己经过去了三分之一,却还没有过一场透雨,天天烈日当头,这天的气温更是高达42度。正当我说要记录下平生经历的最高温度时,天空砸下了第一个雨点,紧接着就是三个小时的豪雨。很难描述清楚那场雨的狂欢:小巷成了溪,街道当了河,孩子们在混浊的水里打滚嬉戏;男人们冲出屋子,站在雨中傻笑;就是一向害羞的女人们也拉下了遮头的沙丽,任雨水流下面颊;最后连动物们也加入进来,驼鸣牛叫,热闹非凡。当时正在野营的路上,沙漠里积水恣意纵横,反射着天光,成了一块巨大的拉贾斯坦壁挂,平铺到天边。浑身透湿的乔拉一边开车一边高歌,瑞亚兹则指点着近处枯干的植物,让我注意枝条上正在迅速透出的绿色。我看到生平第一次经历的沙漠暴雨中,没有一个人打伞。

       雨后,乔拉的双亲从沙漠里来看儿子。父亲总是一身雪白,头缠橙色缠头,母亲的骨质镯子从手腕一直戴到腋下,我则穿了一身天蓝色的沙丽,坐在厅里陪他们喝茶,语言不通,只是点头微笑而己。老太太吩咐了佣人几句,很快一把木梳送来,她站到了我背后,开始梳理起我披散的长发,老爷子则坐在对面仔细打量,不时指点几句,佣人几度来往厅房间,带来一堆饰物,等到最后一粒镂金的提卡贴上眉心,我被推到了镜子前,镜中映出一个美丽的杰伊瑟尔梅尔女子。谢过两位老人,娉娉婷婷去走秀,天台上,正和两个法国游客聊得热火朝天的乔拉突然收敛了笑容住了口。他注视我良久,极其认真地说:“你出生时,神一定在打盹,你原本应该出生在印度的!”

    乔拉•金色宫殿•印度妻子•来世

       乔拉今年32岁,出生于沙漠中一个园丁种姓的家庭,村子离城堡四十公里。没有受过多少教育,他却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甚至法语、德语、意大利语和希伯莱语都不在话下。风趣加上善解人意,让他极受女性旅行者的欢迎,也让他有了今天成功的事业。就是他和瑞亚兹的友谊也让人着迷,在尊卑等级极其森严的地方,是什么让与摩诃罗阇一起长大的大家公子和乡村园丁的后代成为莫逆之交的?也许那正是乔拉的魅力所致。

        乔拉健谈,每当我抱怨炎热时,他总是忆苦思甜,说自己当年如何在50度的高温下当修路的小工,于是我只好闭嘴;十年前,乔拉开始了旅店管理的生涯,当年我住的西姆拉旅店就是他从房主那里租来经营的;这一次还在乌代布尔时,听说他买了地建起了自己的旅店,当时就由衷地为他高兴,尽管我们己经三年没有联络。

        等到真住进了沙赫王宫饭店(SHAHI PALACE HOTEL),才明白为什么乔拉给他的旅店取名为王宫,那真是一座金色的宫殿!两层小楼全部用杰伊瑟尔梅尔黄石砌成,传统风格的阳台突出墙外,布满精细的雕刻;正中巨大的天窗让雨水能直接落到底楼的大厅,几幅橙黄鲜红的纱丽从屋顶悬垂下来,将沙漠正午的强烈光线过滤为柔和的阴影;房间里的床也用黄石砌成,雕满了大朵的花,中间填满沙漠中取来的黄沙,沙上再放床垫,睡在上面,不梦见仙人指、水井和骆驼才怪;屋顶天台更有意思,四个巨大的石椅上铺着满是刺绣和小镜子的鲜红垫子,还有巨大的各色靠枕,盘腿斜倚在石椅上看西天缤纷的落日是每天的保留曲目。和位于城堡内的西姆拉旅店不同,这里转过头去,就能看见在黄昏光线中通体金色的杰伊瑟尔梅尔城堡,城墙竟似植物从小山上直接生长出来,散发着一种让人人不敢眨眼的魔力。十多年的辛勤,乔拉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宫殿,他非常满意。

        在大多数人看来,十八岁就结了婚的乔拉不是个好丈夫,原因在于他那数量众多国籍不同的女友。曾有一个交往三年的英国女子在伦敦买了一幢楼并寄来机票,让他去当现成主人,最后他没走。在我们的闲谈中,他一再提到新婚时第一次见到妻子时的情景“她非常美丽,我第一眼就爱上她了,直到现在。”当我终于见到她时,虽然还有几天就要临盆,笨重的身子却掩不住绝代的美貌,我见犹怜,何况男人们。虽然接过了我的礼物,却一直不肯抬起头来,其实不只在陌生人面前,就是和乔拉单独相处时,这己经结婚十四年即将成为四个孩子母亲的妇人也是羞涩如少女。当我坐上乔拉的摩托车准备离开时,她送到门口,衬着远处杰伊瑟尔梅尔城堡的金黄,苹果绿的沙丽极其鲜丽。于是我明白了乔拉最终选择的并不只是结发的妻子,他选择了故土和其代表的一切。在未来的岁月里,他也许还会有无数的情人,但真正能让他回头的只能是他的妻子-眼前这位斜靠在门框上,抬起右臂遮挡着阳光,不经意间摆出优雅姿势的印度妇人,尽管她从没受过所谓的现代教育。

        又到了别离的时候,坐在开往德里的火车上,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再回来,甚至不知道是否还能再回来,尽管我答应了所有人明年一定再来,正如三年前我答应的一样。也许乔拉说的对,今生我本来应该生在印度的,否则如何解释离别一刻那不能自己的悲伤。如果今生注定永别,那就等来世吧,我将会是绿洲井边打水的妇人,回眸处诱惑着所有的过客,将他们一一带入杰伊瑟尔梅尔-塔尔沙漠里的金色梦幻之中。

    旅行小贴士

    2004年12月6日于巴控喀什米尔罕萨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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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我就一直对一些宗教民族还在包办婚姻不大感冒,什么年代了嘛~~~在印度男婚女嫁不仅有宗教问题,还涉及到种姓差异,哎。。。。鹌鹑说得没错,如果男方是穆斯林(而女方又没有严格的信仰), 他们可能还有希望,我身边就有这种例子,一个朋友正准备大大咧咧迎娶一个中国女孩过门。至于芥子嘛。。。什么时候也写写自己的故事^-^
    回复芥子说:
    如果一直生长在那个环境下, 就会觉得很自然了. 任何年代任何国家, 门当户对包括相同的宗教信仰总是婚姻的基石.

    写吧, 不为别人, 只为自己曾经有过的欢乐和悲伤, 只为那些已经逝去的独一无二的日子.
    2006-08-17 00:28:21
  • 我时常想起那个朋友和他的故事,明知不能爱却要爱,明知会遍体鳞伤却要去承受。鹌鹑笔下的拉贾斯坦男子,对爱的追求也是那么猛烈那么执着,是不是拉贾斯坦的男子都这么至情至性呢?
    回复芥子说:
    爱过,纵然是遍体鳞伤,也比从没有爱过好.

    在拉贾斯坦,主要居民是拉吉普特人, 一个无论在历史还是在现代堪称少有的骠捍民族. 战争中, 当拉吉普特人面临失败时, 所有的女子和儿童, 从皇后到贫妇均跳入火堆自焚, 而男人们则冲入敌阵,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胜利了的敌人最终占领的只是一座空城. 这样的玉石俱焚在拉吉普特人的历史上至少发生了三次. 能让女人们以生命相报的男子们, 可能是无情无义的吗?

    在我曾经旅行过的国家里, 如今还能称做英雄的民族,一个就是拉吉普特人, 另一个是普什图人. 后者居住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边界.
    2006-08-14 12:23:22
  • 昨天去见一个好些日子没联系的朋友,一直就觉得这个来自印度乌塔兰契(Uttaranchal)的女孩长得特别好看,兼有英气和柔美两种特质,比寻常的印度美人还耐看。



    聊天中提起了另一个我俩共同的朋友,一个正巧也是来自拉贾斯坦的印度男孩。他曾是我的室友,一个很谈得来的朋友。他常常开玩笑的说,跟我在一起太危险,一不小心就把秘密全说出来了。其实我想,他那时只是隐藏得太辛苦,急于找个人倾诉的对象。



    他和一个来自伊朗的穆斯林女孩相爱。他比这个女孩小好几岁不说,他是印度教徒而她是穆斯林,这段感情跟本不可能容于世俗。他们爱得很辛苦,只能偷偷相会,穆斯林女孩比他的顾忌更多,在英国这个自由空气弥漫的地方,也不敢跟他成双的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他们想分手,但又割舍不下,不管下了多少决心,总是有一方忍不住去见另一方。他本是个爽朗的大男孩,却被这段感情折磨得苦闷憔悴。后来我搬到别处,虽然跟他见过几面,但都没有单独聊天的机会,但不用问也知道他们的感情是不可能有未来的。突然有一天听说他回印度了,而且已经找到工作安顿下来。



    朋友说她当时很生气,那么好的交情,他却在离开之前十五天才告诉她。我从她的表情里隐隐读出失望和思念。突然想,要是男孩爱上的是这个女孩那就好办多了。我安慰她说,他还连说都没跟我说一声就走了呢。但我没说,他或许真是十五天前才决定离开,而且走得那么突然或许只是因为一个女孩,一段感情。

    回复芥子说:
    呵呵, 印度选美比赛的胜利者多来自北方.

    怎么说呢, 他们是在错误的空间和时间里相遇了, 宗教的障碍不可逾越, 如果男方是穆斯林, 他们可能还有希望, 穆斯林女子是绝对不允许嫁给异教徒的, 在一些比较极端的地方, 那女孩很可能因为这段爱情而被石头活活砸死, 砸她的人中一定有她的父兄. 今生他们绝不可能在一起的, 至于来世, 也很难说.

    这点上我们中国人比较幸运, 宗教从来都不是问题, 可是, 从另一方面说, 正是没有信仰, 才导致了当前中国社会的道德沦丧.
    2006-08-14 12:35:06
  • 真的奇怪,那种前生后世的感觉,我也有过,当时还被人耻笑。喜欢你写的印度,印度是我今年旅行的重点,回头向你咨询。
    回复那那说:
    You will love India even you may hate it everyday! Experince it!
    2005-12-16 04:08:19
  • 鹌鹑最近非常勤劳啊。这几篇看的过瘾,让我回想起在印度的日子。
  • 我从伦敦回来了,在那边常常想起印度来。你竟然又到了拉贾斯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你回来聊天。
  • 呵呵,很具煽动性啊。Jaisalmer也是我的最爱,像个化石一样。当时我立刻就联想到阿里巴巴的故事,觉的自己象在个电影里面。



    冒昧留言,无意见发现这里居然看到这你写的jaisalmer。有时间交流下印度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