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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育空,聆听北极荒野的呼唤 (5) (In Yukon, Listen The Call From Wild 5)

    日期:2009-08-16 | 分类:旅行 (Traveling) | Tags:纵横加拿大(Cross-Can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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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森城的三个人 * 淘金者和蒸气船的墓地 * 杰克伦敦的小屋

    (Dawson People - Graveyard of  Placer Miners and Sternwheelers - Jack London's Cabin)

     

    屋顶烟囱冒着的轻烟,散入河上升腾的薄雾中,融成了暮色,迪特站在廊檐下,一边抽着烟斗,一边和邻居聊天,远远看见河边走来的我,笑了:“你到底成功了!”他在自己木屋的一侧给我安排了个铺位,在玻璃天窗的正下方,半夜,我在一种奇异的光线中醒来,外面已经下起了这年育空的第一场雪,这也是我在加拿大见到的第一场雪。

    迪特在育空是个名人,他不仅拥有加拿大最北边的也是道森城唯一的背包客旅店,而且还写了两本书《育空旅行冒险指南(YUKON TRAVEL ADVENTURE GUIDE)》和《酸脚趾传奇(THE SAGA OF THE SOURTOE)》。原籍德国,大学毕业后,迪特一直过着自由的生活,从骑自行车周游世界开始,一路来到北方淘金,最后买下道森城河边十公顷的森林,开了家夏季营业的青年旅店。冬天则下到温哥华或者去欧洲为自己的书做宣传。作为青年旅店的拥有者,他还享有一项特权,那就是全世界的青年旅店他都能免费住宿。

    我在道森城住了四天,白天或忙着东游西逛,或牵着那条叫北极(POLAR)的哈士奇狗散步,严格说来是被狗拽着满林子跑。晚上则坐在火炉边,边烤着蓝莓蛋糕,边听迪特讲他和一位阿里山姑娘的悲伤爱情。大多时候,我俩一人手头一本书,在摇曳的烛光里,在窗外呼啸的风声中,沉醉于另一个世界。就是在桦木和杉木燃烧的的辟叭声中,我读完了《进入荒野(INTO THE WILD)》--一个关于最终死于阿拉斯加荒野的美国青年的真实故事,几年后,同名电影上映,蒙特利尔所有图书馆里的这本书立刻被借一空。即便居住在都市里的人们,心中也有一片荒野。

    河流旅店坐落在道森城的对岸,每天我都要乘渡轮来往,渡轮是车渡,连接道森城和美国的9号公路,即世界之颠公路(TOP OF THE WORLD HIGHWAY),我曾在公路上走过两公里,俯看道森城和育空的绝妙景色。渡轮的司机叫罗杰尔(ROGER),每次过河都让去驾驶舱坐着,倒给我一杯热巧克力,他边开船边讲些趣事,比如刚才白头鹰就在船前抓起一条大鱼啦,谁家的雪撬狗胜利大逃亡啦,每次都少不了问问中国。罗杰尔从没有去过中国,但是一直资助着广东省农村的一个孩子,此外还资助着越南和尼泊尔的孩子各一名。他说虽然现在道森城不过千把人口,但热衷于慈善事业的可不少,如果有可能,他真希望能去见见那些被资助的孩子和他们的国家。

    (图:午夜穹顶山上 Midnight Dome Hill) 

    感恩节的夜晚,我在市中心酒店(DOWNTOWN HOTEL)上网,那里是道森城中仅有的网吧,昂贵无比。酒店的副理闲得发闷,没话找话说我是这个季节里道森城的第二个中国人,“难道还有另外一个中国人?”他说是酒店里的会计就是中国人。于是,第二天上午我便见到了艾瑞克(ERIC),一位曾在多伦多读书的上海人。他的经历其实很简单,毕业找工作,不知道怎么就找到道森城,于是就来了,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夏天。本来我以为道森城属于荒野的连中餐馆都没有的地方,谁料却在荒野里听到了乡音。

    道森城的人,几乎来自世界各地,而且地下的人口远远多于地上的。黄金的发现,使得道森城的人口在短短的两年里达到四万多,那真是个繁华的年代啊:钻石牙格蒂赌场(DIAMON TOOTH GERTIE‘S GAMBLING HALL)里,骰子落盅声中康康舞娘的秀腿高踢,作为现在加拿大唯一的合法赌场,赌场依然在夏季营业;育空河上蒸气船(STERNWHEELER)来来往往,带来物资、满怀梦想的淘金者以及欧洲的时尚;邮局前排着长队,只为能早一分钟读到亲人的几个月前写下的问候。当时的道森城被称为育空河上的巴黎,然后如同春日的冰雪,在某个晚上一切便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永久冻土层上日渐破败的房屋和那些长眠于冻土下的灵魂。

    (图:道森城 Dawson City)

    道森城面朝育空河,背靠午夜穹顶山(MIDNIGHT DOME),墓地在山腰。其实是好几个墓地:犹太人的,共济会会员的,普通淘金者的,皇家骑警的......人总是喜欢以类聚,即便死后也是如此,但有一点相同的是,所有的墓地都面向克朗代克河谷--带来梦想和财富的地方。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墓碑间游荡,时不时地弯下腰来读脚下那陌生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墓碑大多是粗糙的木十字架,大多数原物毁于九十年代的一场山火,好在市政厅还有整理好的记录保存,于是在我出生前很久就已经消失的名字依然能读到。一块墓碑上刻着十八岁便死去的青年,卒年为1900年,旁边一位来自澳大利亚的矿工,他的卒年是1898年--淘金热开始的那一年,甚至还有一块刻着日本人名字的墓碑。和人们想象的不同,克郎代克的淘金者大多受过良好的教育,很多是教师、医生甚至政府官员,当淘金的梦想化做泡影时,其中一些人边成了探险家,西北广大的未知区域因此而被勘测标志。淘金热间接地促进了美洲西部和西北部经纪的发展。

    但我确实没有能在墓地中找到一个中国人的名字,事实上,淘金者里中国人即便有也是凤毛麟角,在某本研究淘金热的学术著作中,对这个现象做过想象多于考证的分析,说是当时泛加拿大铁路正在建设中,主要的劳动力来自中国,既然有了虽然艰苦但有保证的工作,务实的中国人也就没兴趣来冒一无所获的风险了。不管是真是假,我同意中国人确实普遍缺乏冒险精神。

    (图:淘金者的墓地:Placer Minder's Graveyard)

    从河流旅店出发,穿过夏季露营营地,再沿育空河边的沙滩向下游走上个几百米,就到了蒸气船墓地。四条淘金时代的邮船,分别是胡利娅B号(JULIA B)、西雅图3号(SEATTLE #3),史瓦特卡号(SCHWATKA)和名字早已堙灭的无名号,搁浅在岸边,黑杉树和灌木就在旧日的甲板间生长起来,舱房成了北极鼠的家。深秋树叶都已经落尽,只要留点心边很容易找到船,而在夏天一切都生机勃勃时,是需要花点工夫的。我爬上西雅图3号,驾驶舱已经坍塌成一个黑糊糊的洞,船头甲板倒还完整,盖着一层薄薄的初雪。有好事者考证出每条船的拥有者和航行记录,在我,却没有多大兴趣,就象在午夜穹顶山墓地长眠的人们,谁都有一份爱恨情仇的故事,真要一个个听过来,怕是一生也不够。死者长已矣,船更是一样。

    (图:完整保存下来的基诺号 Sternwheeler Keno)

    如果没有克朗代克淘金热,文学史上怕是要少掉很多名字,比如广为中国人知的杰克*伦敦,从中学课本选的《热爱生命(LOVE OF LIFE)》到《雪白的虎牙(WHITE FAN)》和《荒野的呼唤(THE CALL OF WILD)》那篇不是熟悉的几乎能背诵?又如在加拿大家喻户晓的诗人罗伯特*塞维斯,虽然他的诗歌甚至都没有中文翻译,却并不影响其在西方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

    道森城中的两处名人故居,一处是杰克*伦敦的,另一处便是罗伯特*塞维斯的,两者只隔了一个街区。虽然杰克*伦敦的木屋是从附近山谷里搬来的,但我还是很好奇两人是否曾经相遇过。似乎是不可能的,血气方刚的杰克当时正在某条山溪边拼命挖土找金子,而罗伯特则是衣冠楚楚的银行职员,坐在炉火熊熊的柜台后面收金子,两人会面的唯一可能地点,便是在银行,不过罗伯特调到道森支行时,杰克早已经离开。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育空的经历,给了两人无穷的创作源泉。杰克*伦敦后来成为美国作家中仅靠写作便过上好日子的第一人,罗伯特*塞维斯则在非洲和欧洲旅行创作,但最为人乐道的仍然是当年在育空创作出版的《拓荒者之歌(SONGS OF SOURDOUGH》。

    我来到杰克*伦敦的木屋前时,雪下得正紧,门锁着,我只能踮着脚摸摸门楣上方的第二根圆木,门里的那一面,有一百多年前杰克亲手刻下的名字,正是这个线索,让历史学家在散布在克朗代克河及其支流间的众多木屋中,确认了杰克*伦敦住过的那一间。木屋的一部分圆木被运往美国的奥克兰(OAKLAND)做为纪念木屋的一部分,但主体部分依然留在育空,只不过从无车可通的溪谷搬到了道森城。

    夏天,世界各地的游客一路来到道森城,多如育空河中洄游的鲑鱼,这鱼因是冬季雪撬狗的口粮而被称做狗鱼(DOG FISH),然后赶在雪落前离去,长达九个月的冬季里,育空少有人迹。北国的荒野,很多人一生也许只见过一次,更多的人穷其一生也无缘。当年的淘金者们肉体早已成灰,精神却在故事和诗歌中永恒,更有壮丽的山河大地,成群的熊和鹿,风声雪声中荒野的声声呼唤,时常入梦,离开育空的人,总会忧伤地问自己“在育空之后,你要去哪里?”

    2009年8月15日于卡塔尔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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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呵呵,主要是对巧遇的故事感兴趣。如果仅仅是艳遇一下下的话,帅不帅的又何妨?

    期待怪味鸡尾酒。好奇怪啊,是不是育空的水太纯了空气太净了,纯净得让人觉得太过寡淡了,所以,那里的人才要搞出那种怪味酒来消解呢?
    回复浓玛说:
    既然不帅,何谈艳遇, 鄙视一下.

    那酒不仅仅是怪啊,简直是考验人的神经, 我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奇怪的东西了, 居然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2009-09-03 18:01:18
  • 好喜欢育空这一组。
    又多了如此向往的一个地方。

    INTO THE WILD的作者和《进入空气稀薄地带(INTO THIN AIR)》一直在枕边呢。

    蜜人的那篇,也好看得很。晚上读的话,效果更好:)

    至于被国王的车撞了,遗憾的是,国王怎么没在车上呢??
    回复浓玛说:
    育空和阿拉斯加确实是非常美丽的地方.

    蜜人那篇可不是恐怖小说啊. 过两天写一篇比较恶心的饮料--育空的一种鸡尾酒, 如果喝了, 会得到一份证书, 呵呵,因为世界上能喝得下去的人可不多.

    为什么大家对国王都这么感兴趣呢? 又不帅.
    2009-09-01 13:40:13
  • 真是不让人省心阿,花花2周前把鼻子撞出个大血肿,这两天才开始长出新肉来。灵格4天前开始,每天吃完早饭就给我吐在地毯上,晚饭却没事。
    什么时候写你家的李漠啊
    回复花花猫猫说:
    花花自己撞的吗? 可怜的孩子,挠挠耳朵根安慰一下. 你是不是换猫粮了?暹罗猫似乎对这个比较敏感, 还有吹吹吃多了也会吐的.

    这段时间忙着别的事, 等空下来再写李漠, 坏小子不愧江湖出身, 打架一把好手.
    2009-08-25 00:07:25
  • 其实我倒觉得没必要比较中国人和西方人,不同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法而已,只要自己觉得好就行。过去时代的冒险是和需要联系的更多的。如果没有金子,我不会认为会有很多人冒险去育空的,现在的育空人口就可以说明这一点,人是社会性动物,喜安逸,不然温哥华加州这种四季如春的地方咋这么多人呢。冒险精神和性格的关系比与其他的如文化,环境,教育等要大很多。维京人冒险吧,再看看现在的北欧人,社会福利绝对的一流,休假时间绝对的多,现在让他们去探险?嗬嗬,出去玩玩差不多,到美国工作一年就哭得跟啥似的。
    你知道在加拿大修铁路的中国人在当时是被看得很严的,集团化生活,语言不通,什么事都得靠翻译,路修完了,被当时的加拿大政府一脚踢出去,否则想留下的要交高昂的人头税,能交得起的是少之又少,好不容易留条命,再去玩儿命?现在的育空在白马市就有最少4家中餐馆,便宜且份量超大,其中一家就叫新中国饭店,吃的那叫个爽。

    另外,移民海外的中国人有的喊生活寂寞,我认为主要是文化和精神上的,人不可能只活在大自然中的。你的工作性质,个人条件等等和98%在外面的其他中国人是不一样的,你有更多的冒险机会和条件。相反,我认为那些二三十年,甚至更早以前就完成学业,放弃国外的生活,拖家带口的回到中国去的人更有冒险精神呢。
    别砸我啊,看在宋卡的猫面上,呵呵
    回复花花猫猫说:
    不是比较, 我说的只是个事实, 中国人确实普遍缺乏冒险精神, 不过要加个定语"近现代" 唐代时可不一样, 光看诗歌里提到的那些地名就知道了, 葱岭, 楼兰, 玉门关等等. 现代有飞机火车,都觉得远呢, 那时候有匹马就不错了.

    其实并不要求要有多高的百分比, 中国人口基数大, 小数点后多少位的百分比, 绝对数就要比很多国家人口总数多了, 可是中国近现代有多少有世界声誉的探险家? 挪威瑞典倒能找出不少呢. 这也是事实吧?

    现代育空人口的减少, 主要是因为工作机会的缺乏, 二非自然条件的严酷, 在发达国家, 科技已经达到让生活非常舒适的地步了. 如果温哥华和加州没有工作, 你看会有多少人呆着? 一个金融危机已经走了一批了.

    我可是看在花花, 灵格, 宋卡和李漠的毛绒绒的面子上, 没扔砖头地, 还不快贡上吹吹!
    2009-08-19 14:04:27
  • Into the Wild,经朋友介绍我看了同名电影。能够理解主角的选择,但我也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有那样的冲动。可能,就如朋友所说,我们所受到的传统教化太多深刻了些。
    回复windy说:
    同意,中国人普遍缺乏冒险精神,有传统因素,也有教育问题。即便是很多移民海外的中国人,总嚷嚷生活寂寞,只是因为不能象当地人一样享受大自然,这个一天两天改变不了的。

    INTO THE WILD的作者和《进入空气稀薄地带(INTO THIN AIR)》的作者是一个人。两本书都畅销。
    2009-08-17 14:5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