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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贾沙梅尔:沙漠中的金色城堡

    日期:2003-08-17 | 分类: | Tags:色彩印度(India-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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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坐在破旧的长途汽车上,七个小时穿越大漠是可以忍受的话,我一定在骗你。尽管已经是冬季,烈日下的沙漠依然象烤炉,连吹进窗口的风都是烫的。原本说的五个小时车程,因车不停地转进大小绿洲,而变得不可预测。绝望之际,天边突然浮现出一座金色蜃楼,美的令人心颤,当知道那就是贾沙梅尔(JAISALMER--塔尔沙漠中的明珠时,我倒抽了一口气。仅仅为了看一眼这真实的梦幻,再坐七个小时车,我也心甘情愿。



    ***
    古堡旅店·摩诃罗尼·阿拉丁神灯·音乐会 ***



    进得城堡的几重大门来,立刻被拉客的人围住,早已筋疲力尽的我只吐出一个字--SIMLA。四五条嗓子帮着喊起来,一个小童跑过来,说带我去,抢着背起和他差不多高的背包,我不忍心,想拿回来,却赶不上。西姆拉旅店原本是民宅,改成家庭旅店后,还是象家更多一点,这从那精雕细镂的大门就能看出来。给了小童一把奶糖,他欢天喜地离去。旅店经理乔拉(JORA)迎了出来,带我先看房,开始两间都嫌太平淡,其实按当时的疲惫有张床就行,只隐隐觉得在这个近千年的城堡里,一间好房间也许会带来些意想不到的事,这预感后来果真应验了。上了二楼,乔拉打开了右手房间,只看了一眼我就说:我要这间,多少钱?乔拉看看我,说那就每晚100卢比(人民币17元),我大喜过望,几乎是白送啊!后来才知道,该房原价三倍都不止。

    洗完澡,换上一身红色纱丽,我回到了自己的宫殿,是的,确实是宫殿,房间石墙上有数个雕刻精细的石龛,龛底有莲花台凸起正好放油灯,龛间装饰着贾沙梅尔特有的刺绣壁挂;地板也是沙漠黄石的,已被数百年间的无数只脚磨得光润无比,色泽如纯净的蜂蜜;房间正中一张雕花大木床,对着的是占据了整一面墙的阳台。和一般概念的阳台不一样,这个更象宽大的石椅,被一根柱子分为大小两部分,两重帘幕和石头莲花垂饰一起垂下檐板,栏杆上密密的雕刻不知花了多少人工。阳台上铺满厚厚的座垫和靠垫,玫红橙黄,都是最拉贾斯坦的颜色。坐在阳台上,拉开帘幕正好俯瞰中庭,我唤住经过的厨师,要了杯奶茶,他答应的同时,还加了一句:请稍等,摩诃罗尼(王后)。这个午后,在贾沙梅尔千年的城堡里,我觉得自己就是摩诃罗尼,正斜倚在宫中的靠垫上,等着女奴传上奶茶......

    午睡后下楼,还有些懵懂,庭院寂无人影,蜜蜂的嗡嗡更添了一分静,忽然看见后墙上的石龛,雕饰精美,插着半根蜡烛的地方,原本应该放油灯。似乎一个声音在说:满足你的愿望,我的主人。眼前也有灯神的影子晃动。我开始东寻西找,一无所获,直到厨房对面,离地半米高处果然还有个石龛,大喜,蹲下来仔细看,却原来是个通气孔,里面小小一间房,房间地上铺着一副铺盖。你在找什么厨师乔尼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了起来,我,我在找阿拉丁神灯,乔尼笑了:神灯早被阿拉丁坐着飞毯带走了。那是我的住处。突然间梦醒过来我以为在《一千零一夜》的宫殿里。我也笑了,刚进城堡就感觉到了那种奇异氛围,无处不在,催人入眠。真的希望有飞毯带我回故乡,我想念尼泊尔的雪峰和清凉空气。乔尼叹了口气,此时日过中天,热气透过石头中钻进室内,正是一天最热时。对于生长在大山里的乔尼来说,沙漠可能太不同了一点。我也叹了口气,很同情地,为他也为我自己,今后的岁月里,这个宁静的午后和幻觉中的神灯将变成思念,在梦中频频出现,偶尔,我会说出一个名字,用和乔尼一样的口气。

    日落后,乔拉带着我和两个爱尔兰人去了城堡外的剧院,今晚这里将有一场音乐会。剧院很新,设施齐备,可就是没有一个座位,取而代之的是大块的绿色地垫,前半部更铺着雪白的棉布,观众一律盘腿而坐。正是开场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们三个外,而乔拉却不知哪里去了。看看拥挤的人群,犹豫一下,走到没什么人的前排坐下。先是一位中年男子唱歌抚琴,主持人说他是著名的宗教音乐家,这次为了一个宗教节日,特别免费演出的,以他上台时掌声的热烈程度,看的出是极受欢迎的。歌声琴声悠扬,全场屏息,似都沉醉,歌词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听得懂传递的抚慰和宁静,要不是腿在抗议,我怕也已沉醉。盘腿坐久了实在受不了,又不能起身离开,那很无礼,环顾四周,看见几个圆桶状的靠垫,拉一个过来斜靠着,感觉好多了。身旁一位盛装的妇人,悄悄问我听得懂吗?摇头,又问喜欢吗?点头,妇人微笑,回头和女伴说着什么,然后两人一起向我点头微笑。第二位歌者是拉贾斯坦的超级歌星,一声未发场上已欢呼四起,我也凑热闹,大鼓其掌,其实还是一个字都不懂,因为这两位用的都是乌尔都语(URDU)。回城堡的路上,乔拉问为什么坐在贵宾席上,我才恍然大悟,难怪大家都挤在后面呢。在等级尊卑依然森严的拉贾斯坦,我的举动很失礼。乔拉说不必担心,那盛装妇人的地位很高,连她都接受了我坐在身边,别人更不会有意见,再说,你是外国人。他补充。走在已经睡去的城堡里,耳边回旋着刚才的歌声,还有沙丽的悉苏声,小巷中有一扇门已经打开,等我回家。月光满地,抬头,一轮明月将圆。



    ***
    黄金城堡·博物馆·拉兹 ***



    从空中俯瞰,贾沙梅尔象一粒金色的鱼子,被误抛在沙滩上,高耸的城堡就是鱼子上的点睛;自大漠远望,贾沙梅尔是一座海市蜃楼,升起在大漠之上,城市的其它部分淹没在城堡的阴影下。公元1156年,巴蒂(BHATTI)王贾沙拉(JASALA)听从隐士的建议迁都,在八十米高的特瑞库塔(TRIKUTA)山上,埋下了第一块奠基石,按拉其普特人以王名命名城市的惯例,此城被称为贾沙梅尔。拉贾斯坦邦盛产各色沙岩,多被用来建造城堡民居,以粉色用途最广,惟有贾沙梅尔对黄色沙岩情有独钟,用来建造了整整一个城市,以至于这种石头被人称作贾沙梅尔黄石。每天黄昏,夕阳照在石头上,把每一块都变成了金子,整个城堡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雾里,行走其间的人和牛也都被染成金色,此时,从远处看,城堡金光闪烁,犹如神话中纯金打造的宫殿,反射着人间没有的豪华。人们相信,贾沙梅尔原是天上的宫殿,只因了魔法师的咒语,一夜之间,被移到了荒凉的塔尔沙漠腹地,这事已经记载在《一千零一夜》里。

    和拉贾斯坦其它城堡不同,贾沙梅尔城堡很平民,当年,四分之一的人口和国王一起居住在城堡里,而如今,当所有城堡都变成纯粹的博物馆时,贾沙梅尔城堡依然住满了居民,只是王公已经搬到城外的新居。城堡里最适合闲逛,顺着弯曲窄巷只管走,总有意想不到事等着:一家面粉店刚开张,请了祭司做净化(PUJA),散发神赐福过的点心时,我的一份最多;和蓝角蓝脸的圣牛狭路相逢,它步步紧逼,我步步后退,等它拐入侧巷消失时,我的心依然狂跳不已;一时髦青年,正在拐角处的神龛前上香,他告诉我神的名字,我茫然,他说那是主神湿婆(SHIVA)的一千别名之一,我很佩服他的记忆力,他说其实不用记,自小耳濡目染,一看便知;空地上,一群小孩在游戏,兴起加入,捡球时看见墙上雕着精致的象和孔雀,原来是耆那教寺庙的基础;旧王宫前的小广场上挂满了手工艺品,最喜欢壁挂,精细的刺绣中嵌满了小镜片,如一天银河凝缩方寸间;在一幢雕饰华丽的楼前(HAVELI)发呆,被主人请入喝茶,坐在六角凉亭里,下面便是数十米高的城墙,栏杆上一朵朵金色石莲花,堪与王宫媲美,而当年建这楼的主人,不过是个小小的商人。全印度,很难再找到一个地方,象贾沙梅尔--活着的博物馆。

    位于城堡的西北角,西姆拉旅店的屋顶是看日落的最佳地方,冬季落日时间很短,却极绚烂。连着两天,我和新认识的朋友拉兹(RAJ)一起坐在屋顶上,享受着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刻。出生于当地一个很有势力的大家族,拉兹明年就要结婚了,却还不知道新娘是谁。因为家里的反对,大学时的女友在交往六年后,已嫁作他人妇,不是没争过,沙漠里,传统根深蒂固,违反传统就等同于社交生命的结束。我问他为什么不去孟买新德里,那里也许能找到自由,他看了我一眼我不能离开贾沙梅尔,看不到城堡,我会死。拉兹读的是阿兹米尔(AJMER)大学--一所培养了无数王公的大学,离贾沙梅尔十多个小时车程,当年每个周末,他都溜回家,不惜用光所有的零用钱,只为能解一下思乡之渴。我无言,眼前,大漠连天,残阳如血,罡风呼啸而过,掀起细沙如雾,那情景让人豪气顿生,恨不能横戈策马,如当年的沙漠之王,驰骋疆场,刹那间,我理解了拉兹。回来上海后,有时加班到晚上八点半,正是塔尔沙漠的落日时分,盯着电脑上的日落照片,恍然又回到西姆拉的屋顶,一边眺望无边大漠,一边和拉兹聊天,端起茶喝一口,怎么会涩?幻境消失,人依然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的不是印度奶茶,是黄山毛峰。可以理解,流着拉其普特王族血液的拉兹,是如何地热爱他的土地,可为什么我这个只呆了四天的过客,也对那里怀有前世一般的记忆?



    ***
    绿洲·中秋月·沙漠之子·骆驼鲍比 ***



     见到拉纳(RANA)时,他正在给骆驼备鞍,嘴里嘘嘘呵呵发音奇怪,晚些时候才知道他是在和骆驼交谈。每一个来到贾沙梅尔的人,都不会错过深入大漠的机会,这个清凉的早上,向导拉纳,骆驼国王(KING)和鲍比(BOBI)组成了我的沙漠远征队。穿着拉贾斯坦风格的夏尔瓦卡密兹(SHALWAR KAMIZ,南亚传统女装),我高高坐在骆驼背上,在村民的夹道目送下,走向塔尔大漠深处,如古时的王后一般。

    塔尔沙漠,并不是想象中的空阔寂寥,黄沙漫天,一个个散落的绿洲被看不见的路串起,为过往旅客提供着水源和食物,我的两天沙漠远游就是沿着古代香料和丝绸之路走一段。城北七公里处的巴达巴格(BADA BAGH)是我们的第一个休息点,这块富饶的绿洲上有着湖和茂密的树林,还有金黄色石头修建的王族墓地。衣冠冢前,一根飘落的野孔雀翎,做了旅行指南的别致书签。不知什么时候起,一条黄狗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分享着丰盛午餐,然后一起躲在灌木阴影下,避开沙漠正午的酷热。我的午睡老被一只鸟打断,这个只有一口井和一个寺庙的绿洲里,人迹罕见,难怪小鸟好奇。当晚的宿营地就在一条干河床上,附近有口井,旁边大树上,群鸟归巢聒噪不休,离井一公里处有个村子洛度瑞瓦(LODURVA),其貌不扬,可在贾沙梅尔城堡建成前,它是巴逖人的国都,标志着当年盛世的,如今只剩下一个千年的耆那教(JAINISIM)寺庙,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子的光芒。

    回到干河床时,拉纳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我告诉他今天是中国的中秋节,传统上要合家团聚吃月饼。他怪我为什么不早说,那样他就不做薄饼改做月饼了,我微笑,他可能从没有见过真正的月饼,可我感激这份体贴。拉纳说吃完晚饭我们还可以接着走,月光下的沙漠让人迷醉,颠簸一天已经是肉酸骨痛的我,毫不犹豫宣布放弃。圆月高高升起在沙丘上,我向井边走去准备沐浴,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是你吗?,我停了下来,等着声音的主人从黑暗中出现,果真是拉兹和乔拉。昨天开玩笑说如果他们来沙漠里看我,我会穿着蓝色沙丽在月光下跳舞,没想到到他们真的来了,还带着冰镇啤酒和矿泉水。中秋夜,我们三个人躺在沙上聊着天,直到他们不得不离去。夜已深,当我铺开睡袋时,忽然闻到了一阵玫瑰的香气,猛回头,月光如水,一种奇怪的感觉如银蛇钻进了心房,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夜月色竟酿出了一份刻骨相思,令我在以后的每一个中秋之夜泪流满面。

    早上醒来时,阳光已经有点灼人,拉纳喂完骆驼,正在不远处做早饭,想起昨晚他说过早上野孔雀会来井边喝水,忙问孔雀在哪里,他说早走了,一大群十多只呢,还围着睡觉的我转来转去好几圈。看看睡袋周围果真有很多痕迹,除了鸟类的个字足印外,其它的一概不认识。拉纳走过来,递上茶,一一指点着:这是大甲虫的,那是沙漠蝎子的,弯弯曲曲如水印的是蛇留下的。我大惊,昨晚那么多毒物光临,要被咬了,岂不是没命,拉纳说这种蛇没毒,那蝎子也不会主动攻击人。我奇怪蛇有没有毒还能从印迹上看出来,他说当然啦,就象看见蛇本身一样,还说就算一百头骆驼同时跑过,他也能认出鲍比和国王的蹄印。我知道沙漠里的一切,这里是我的家。看这朵花,里面住着国王和王后,很小我就知道了。接过他递过来的花,我仔细端详,指甲盖大小,五瓣白色花瓣,尖端深紫色,花心奇特,象个有围墙的亭子,撕开,里面有两根雌蕊,确实象国王王后坐在宫殿里。其实这花一路上有水的地方就有很多,也曾采了几朵把玩,却从没想到有这么多讲究。再回想起他几秒钟点起一堆烧饭的火,看得出野西瓜哪个甜哪个酸,仅凭鸟儿飞过的影子就能叫出鸟名,拉纳,你是真正的沙漠之子。我由衷地赞叹。

    不象前一天,座骑鲍比乖了很多,走停听令,它知道调皮捣蛋会挨骂,当然了,几粒奶糖的贿赂起了关键作用,也让它上了瘾,隔一段时间就回过头来讨吃,嘴角咧咧,眼睛眨巴眨巴很是搞笑。骆驼的大眼睛大概是动物中最漂亮的,光那又长又厚的眼睫毛就足以让爱美女孩自卑万分。习惯了骆驼的节奏后,这天我已经能在驼背上换姿势玩马术了,最刺激的是赛跑,迎着风,头巾高高飞扬,印象中不紧不慢的骆驼也能让人体验速度,难怪比卡内尔(BIKANAR)的骆驼军团在北非战场上如此出名。走上一片废弃的采石场,著名的贾沙梅尔黄石,就是从这里运向古时拉贾斯坦的各个王国。坡顶上我们停了下来,一起眺望前方,贾沙梅尔就在天边:沙漠里升腾的热气,氤氲在小山周围,如海市蜃楼,而西斜的烈日照出城堡的每一个细节,真实得可以触摸。此刻的贾沙梅尔就象一个梦幻,美得让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高声唱着所有想得起的歌,我骑着骆驼冲下高地,犹如一千多年来,每一支中亚商队中的每一个人,急急奔向沙漠中的金色城堡--梦中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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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Two from different worlds are destine not to be together"... I never thought that a man from a different country, different culture and different religion, would enter my life, neither did I know that I would have such a strong feeling about a man of this kind. However, it happens. I feel lost and helpless, the reason has been written at the beginning...He does not know what is giving up and I have been moved little by little. I know I have to end all this soon but I am so greedy for his accompany...



    I believe one day I will go to India, where he comes from. It is echoing me. But by that day everything will be over, and he will be buried deeply in my memory.
    回复passing说:
    Sweet memory is better than nothing!
    2005-08-22 22:23:30
  • 把这些关于印度的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因为文字本身的精彩,因为发现了其间共通的感情,因为想多了解一下他的国度。没想到原本对印度充满偏见的我,也会渐渐爱上它。
    回复passing说:
    爱屋及乌 :)
    2005-08-22 22:22:14
  • 萝卜到此一游,没看这篇,只是想跟最近的贴你比较容易看到:P,很少看你的文字,因为你的文字总太多,积多了便成了不看的理由,跟债多不愁有点同理,今天跑来看了几篇,呵呵,忽然对你有了点新认识,不错不错,有空会常来认识你,对了,那个菜谱俺要中文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