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 counters
  • 行走路上的鲜花 (二)

    日期:2003-03-15 | 分类:碎片 (Fragment) | Tags:无疆无界(Borderless) 土耳其(Turkey) 中国-云贵川(China-SouthWestProvinces)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www.blogbus.com/quailnest-logs/28909.html

    满山杜鹃红

     


    学校所在地叫大石洞,可即没有大石也没有洞,有的只是连绵不断的红色丘陵和山上的马尾松林。虽说通讯地址上写的是昆明,但真要到市区还得在山路上盘上盘下一个多小时。校园很大,我们只在中心地带活动,其它地方大多是长满了茂密树林的山丘,藏着无数的野鸡野兔。每到春天,一大早四五点钟,就会被长着各式各样羽毛的鸟儿们吵醒,害我们睡眠不足。至于上课时野松鼠来捣乱更是家常便饭,曾有一堂课六只松鼠光临的记录。至于野花,从山桃到波斯菊,从茶花到勿忘我,一年四季,漫山遍野,从没断过。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个安静读书的好地方,可是当时,年少的我们却一心向往着都市的繁华喧嚣。

    和兵的第一次约会纯属巧合。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实在不能忍受乏味的高等数学课,借牙疼请假去几里外的陆军医院。谁知半路上遇见了以同样理由溜出来的兵,两只放飞的笼中鸟决定一起在山林里消磨掉整个下午。当时正是杜鹃盛开的季节,粉红,雪白,洒金各色花朵满山满谷,最多的是鲜红的那种,细长管状花一大簇一大簇,热烈地开着,连叶子都看不见,空气中弥漫着花香,让人不陶醉也不行。事隔多年,我依然能看见那一天的黄昏,满山杜鹃,漫天彩霞,还有两个携手的背影。

    军校纪律严明,相恋是要冒着被开除的危险。我们的教导员是1968年入伍的老兵,目光严厉嗅觉灵敏,能感觉到方圆三公里区域内的任何异动,在他眼皮下约会无疑自取灭亡,可又不能走的太远,老八路出身的副校长酷爱搞紧急集合,到时候赶不回来也是死。于是,那些个周六周日的下午,在死党的掩护下,我们总是钻进杜鹃林。坐在山腰那棵最大的杜鹃树下,可以俯瞰大半校园,别人却看不见我们。唯一的问题是如果不当心碰一下树枝,千万滴蜜汁立刻撒了一头一身。红杜鹃花心里一半存的是花蜜,而当时我们的心里全部都是蜜。至于大多数时间只能把心情交给诗和词,靠同伴偷偷传递,那段时间我们学会了用密码写信,也知道了地下工作者的工作性质。等到毕业终于能在人前自由牵手时,兵和我的诗词已经写了满满两大本,山上的杜鹃也红了两度。

    离开学校没有多久,我们却分手了。没有了压力和世外桃源般的杜鹃林,爱情在红尘中很快变了味。以后尽管有很多相聚的机会,但彼此刻意地不再联络,或许因为,我们都想那杜鹃红到永远,至少在心里。

    去年底,一个很久没有联络的同学打来电话,顺口提到了兵。她感叹时光无情,当年诗情满怀的英俊少年变成了大腹便便的保险经纪人,电话这头的我敷衍着,却怎么也记不起兵的容颜,眼前浮现的只有:十九岁的那一年,杜鹃开满林间,野火一样。

     

    野罂粟·虞美人

     


    站在特洛伊古城断壁残垣间,脑海里各种拗口的名字纷至沓来,阿喀琉斯,赫克托尔,阿加门农,帕里斯,还有著名的奥底修斯,十年特洛伊战争成就了一部荷马史诗,也让生长在遥远东方的我自小熟知了希腊和特洛伊的英雄。三千年后,当我来到古城时,曾经是爱琴海边最繁华的特洛伊,已然芳草连天,昔日希腊英雄十年攻之不下的城墙,如今开满了野花,深红如同鲜血,唯有爱琴海上吹来的风依稀当年。

    在那个晴朗的早晨,我有些恍惚,目光流转间,看见一袭白袍在残破的城墙上飘然而过,是不是海伦,那个让无数英雄折腰的绝代佳人,那个成为伊达山上众神争斗奖品的不幸女子。在三千年前的那一个十年里,是不是每一天,她都站在那里,注视着丈夫和情人间的血肉斯杀,注视着英雄之间诸神之间的恩恩怨怨,注视着自己早已注定却无法改变的命运。

    想象城破的那天一定是个温暖春夜,大火照亮了整个特洛依城,照亮了海伦泪尽的双眼。当墨涅拉俄斯终于牵上睽违十年的妻子的手时,四周一片死寂,祸水红颜!切切私语最终变成了山呼海啸,来自希腊,来自特洛伊。海伦掩面而去,白袍上满是飞溅的鲜血,红如城外盛开的野花。这种叫野罂粟(OPIUM POPPY)的花,象征着艳丽和诱惑。

    一千多年后,同样的一个春夜里,在东方,另一个美人被推向历史舞台的中央,那地方,当时叫垓下。不同于海伦的十年,属于这个叫虞姬的女子只有一个夜晚,一个定格后又不断被千百年来所有名伶重复的夜晚。那夜,她盛装,有人说她一身白衣胜雪,但我宁愿相信她衣如黑夜。同样黑如黑夜的双眸,映着营帐里的烛火,映着末路英雄的泪光,她坐在那里沉静也如黑夜。当四面楚歌如潮水般涌来时,她站起,缓缓拔出双剑,舞姿凄艳绝美如同月光下的流水。歌声渐隐时,流水上飘起一朵血色的花,虞姬最终选择了自己的命运,那一刻,天地间回响着英雄的痛哭。而曾盛开在虞姬喉头的那朵血花,年年岁岁摇曳于东方大地,人们叫它--虞美人。

    我不知道回到希腊后,海伦如何度过她的余生,木马屠城后,她便从历史中消失的无影无踪,代代留传的都是特洛伊英雄的故事,海伦不过是《荷马史诗》中一个模糊的陪衬,也许只有每年春天开在特洛伊城头的野罂粟,尚能记得几分绝代芳华。而在世界的这一头,虞姬宛转倒地的那一瞬间,已是凝固成一个传奇,千百年来演绎在诗词书史舞台歌榭中,传奇叫做《霸王别姬》。

    野罂粟·虞美人,同一朵花红遍千年岁月,只因为垓下和特洛依;只因为史诗和传奇;只因为海伦和虞姬。

     

     

     

    2003315日于上海

     

     

    分享到:

    评论

  • 同感,轮回不必此次生命结束。大学初恋的师兄,也是我至今不会携手的人。彼时执着,之后释然淡然,回首真是前尘和好几世。我甚至庆幸没有沿着普遍轨迹毕业后结婚现在养子云云。毕业后,这十年岁月,有几回不同的人生,现在,没有羁绊,所以生活还有无限可能。依然很开心可以保有年轻的依然盼望爱情的心。
    回复玻璃猫小姐说:
    是啊, 喜欢这样的轮回, 成长而且不会忘记.

    其实每个人可以控制自己的命运的, 只要想.
    2009-02-20 23:53:14
  • 是很无情呵,你 可以那么冷静地审视曾经的爱恋。想起那首校园歌曲:你知不知道忘记一个人的滋味,就象欣赏一种残酷的美...... 要怎样的经历才可以炼就你如此沧桑的态度呢?有时间一定要领教,关于轮回,关于重生,无情耶?痴情耶?
  • 想不起来兵的面容, 实在是因为那已经是几世以前的事了. 沙漠玫瑰, 你是否还记得自己前世在大海中的情景? 那再前一世呢. 轮回不一定要在生命结束后才能实现. 经历可以彻底改变人生, 就象每一次的重生.

    痴情也好, 无情也好, 都是过去的事, 美虽美, 却早已没有了生命, 就象沙漠玫瑰(不是说你哦).
  • 最喜欢这一篇<满山杜鹃红>---年轻时的一切总是那么美好……

    你说你想不起他的容颜,偶个人以为,那并非是忘记,反倒是因为珍重,因为爱

    我有这样一个感受:爱一个人时,当他不在身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的容颜,哪怕是最热恋的时候;而当这份爱已褪色,当他不再让你心动,这时他的容貌反倒会日渐清晰

    所以在我长大的岁月中,一直是用这个准则来判断,自己是否爱上了别人,只有它不会骗我 : )

    我一直暗恋的同桌,当年看我一眼都会让我脸红心跳的角色,现在我仍记不起他的样子,尽管常有机会见到他。可是高中的其他同学,哪怕多年失去联系,形象却在脑海中浮现得那么真切。

    不要笑我痴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