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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徒步吕宋岛 (Hiking in Luson Island)

    日期:2003-04-15 | 分类:户外 (Outdoor) | Tags:菲律宾(Philippines) 徒步登山(Hiking-Climb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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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喜爱户外运动,却从没计划过用整段的时间。至今还有点疑惑,在菲律宾那个名为吕宋(LUZON)的岛上,火山、热泉、岩洞、梯田、瀑布、流沙、湖泊、高山、暗河、悬棺,是如何交织构成了我2002年十个徒步的春天?  


    塔尔火山:塔尔湖·塔尔火山岛·火山口湖·半坍塌的火山口  


    塔尔火山(TAAL VOLCANO)离首都马尼拉(MANILA)只有50公里,游客也就去湖西北的大雅台(TAGAYTAY)居高临下眺望一眼就走,从没想过徒步到火山口是多么的有趣。在世界上数百座活火山中,塔尔是最小的也是地势最低的,然而它那山中有湖,湖中套山的奇观却不知迷倒过多少人,毫无疑问,也迷倒了我。

    尽管事先打听好线路,还是近午才到塔利莎(TALISAY),这要多谢马尼拉混乱的交通。下了车,清风和着碧波扑面而来,原来车站就在塔尔湖边,这个长20多公里,宽15公里的湖本身就是个大火山口,形成于几百万年前的一次喷发。我要去的那座活火山还在湖中心,它又叫塔尔火山岛,以区别于形成塔尔湖的塔尔火山。湖边停满木船,两头高高翘起的那种,髹的色彩缤纷,如同马尼拉街头的美式吉普车(JEEPNEY)。船主们自顾说笑着,无人揽生意,一点没有旅游点的嘈杂。最后成交的包船加向导费居然比旅游指南上的还便宜。

    五十分钟后,船停在岛边上,船主叫来的向导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件几乎到膝的红T-恤。问他多久才能到火山口,说来回起码三个半小时,建议我最好骑马。我说来这就是走路的,小伙子看我一眼,很是怀疑。山径并不难走,只是人马共用一条道,尘土飞扬的。向导走的很快,我只能紧跟,当火山口湖的一汪碧绿映入眼帘时,才感到到气喘的厉害,手表指示时间才过了四十分钟。看向导笑的有点奇怪,忽然意识到原来他想遛我来着。

    火山口湖约1平方公里,水色绿的发亮,湖中心有一个熔岩形成的小岛。山里有个湖,湖里有座山,山里又有个湖,湖里又有座山,描绘塔尔火山可真不容易,别人总以为你在说绕口令。湖岸边东一处,西一处冒着白烟,显示着地底深处的活跃。忽然起了下湖游泳的念头,可向导说必须乘船到岛的另一端,才能下到湖边,那需要半天时间。


    山径继续向东没入高草丛中,火山口上一侧长满花树,粉红如桃花。向导游泳一样用手臂开着路,都说这附近毒蛇成群,我们一条也没遇上。这条我坚持要走的下山路可比上山的难多了,大多数时候在熔岩形成的沟壑里穿行,火山尘厚过脚背,下面藏着高低不平的火山岩,好在有备而来,否则有蜈蚣那么多的脚也得崴了。快到山脚,路边立着一块和我差不多大的岩石,向导突然走过去,单手举了起来,在我几乎敬佩的要五体投地时,他把石头送到我面前,原来火山岩这么轻啊!我吵着要带块回家。回到船上,算来正好走了三个半小时,只是线路比正常的长了不止一倍。分手时,向导举起大拇指:你能走!

    船又停到了岛西北端的黑沙滩旁,我上岸捡拾着黑色的鹅卵石,洗手时突然发现湖水很热,摸摸脚下的黑沙,竟然是烫的,用石头挖个浅坑,立刻喷出硫磺味的白烟,抬头,悬崖纹理奇怪,如凝固的糖浆。想起书上说过,当年小塔尔火山有好几个喷发口,只有一个保存完整,就是有火山口湖的那个,其余的不是全坍塌入湖底,就是只剩下一半。对照一下方位,原来自己正站在一个半坍塌的火山口中,可不敢再乱挖了,谁知什么时候就挖到火药桶上,自己就在半空了?

    回航时,我站在船头,让发随风乱舞,船主正絮叨着1965年亲历的那次大喷发。此时天边乌云翻滚,塔尔火山岛渐渐隐去,恍惚中,我好象看见了地火正从水里喷出,白色蒸气笼罩了整个宇宙......。塔尔火山,几乎每十年喷发一次,火山学家如是说。 
     


    萨加达:徒步圣地·洞葬和悬棺·法国人·除夕夜话  


    从碧瑶(BAGUIO)到萨加达(SAGADA)正好穿过吕宋岛北部的群山,这条百多公里的山路,沿途景色迷人,路旁高大的天使喇叭树,垂下巨大的奶油色花朵,与梯田埂上马蹄莲高昂的白花相映成趣。只是全程要七个多小时,让人奇怪为什么叫它哈尔撒玛山间高速公路(HALSEMA MOUNTAIN HIGHWAY)。当山中的杂树被清一色的松树取代时,我进入了萨加达的地界。从第一眼起,我就惊异萨加达的小,这个被奉为吕宋岛北部徒步圣地中心的镇子,只有三四十幢盖着铁或铝皮屋顶的木楼,掩映在松林中。据说旺季时,徒步者是当地居民的数倍,但这天和我一起到的只有三五人。

    萨加达最出名的当数洞葬和悬棺。当地传统,人死后,棺材置于天然洞穴中或高悬峭壁之上,从此再不能移动。据说前总统马科斯想在当地建一水坝,要淹掉一些传统的洞葬岩洞,因而引起当地部族武装反抗,最后不了了之。事实上,在并不太久的过去,这些部族还保持着猎人头的习惯。探洞前,先去银行换钱却吃了闭门羹,这下惨了,兜里只剩下300菲律宾比索,要请向导就吃不成晚饭,思来想去,还是以食为天吧,更何况这天是中国农历的除夕。拿着旅游局免费提供的徒步地图,我开始了自己的冒险旅程。

    才走了三五分钟,我不得不承认萨加达确实不愧为徒步者的圣地,虽说选的这条线路大多沿着公路,却少有汽车通过,铁锈红色的松针铺满地面,厚厚的,让穿着笨重徒步鞋的我也有了猫的轻巧。那个宁静的午后,充满松脂香味和鸟的歌唱,阳光也似乎变成绿色。在苏玛金洞(SUMAGING)前的悬崖上,我消磨了半个下午,对有地下河的洞本身反失去了兴趣。走到卢缅洞(LUMING)时,天已黄昏,洞口掩映在茂密的野花丛中,没那块标志牌还真容易错过。沿着满是苔痕的台阶,我一步步走向洞里的黑暗,走向洞底层层迭迭堆放的棺材。卢缅洞被用来作墓地已经几百年了,很多棺材已经朽坏,人骨释放出的磷火,经常在洞中跳舞。当眼角瞟到一点幽绿时,我已经被黑暗彻底地包围了,恐惧从后脊梁骨升起,凉如夜露。不由自主的我转身向洞口奔去,只觉的背后纷纷扰扰似有无数的眼睛。站在洞口,我按着狂跳的心喘气不止,紧盯着刚逃离的黑暗,我听见那里一滴水落下,如一声叹息。

    这晚全萨加达就这家餐馆热闹,说有法式大餐供应,主厨还真是法国人,叫菲利浦。这个来自巴黎的小伙子十年前离开祖国,骑着那辆山地车游历了27个国家,直到有一天来到了萨加达。当我遇见他时,他已经呆了十四个月。靠着一点烹调的手艺,他为自己赚食宿,而且还出了点小名,马尼拉就有家报纸介绍他如何用当地产的蘑菇和蓝莓作替代原料。不过,那晚的主菜--鸡块加米饭--的味道并不敢恭维,也不知是我无福消受呢?还是他发挥失常。

    夜有点凉,壁炉里燃起了火,餐馆女主人、菲利浦和女主人的朋友,坐在炉前闲聊。端着当地的特产高山茶,我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好奇心让我忘了礼貌,我想知道是什么让菲利浦抛弃大多数人追求的物资享受,隐居在这远离故国亲友的小镇。他说了很多,都市人情的冷漠,对自由的追求,实现梦想的渴望,异域的呼唤等等,归根结底,这是他想过的生活,简单又富足,简单是物资上的,富足是精神上的。木材燃烧的声音提醒了我这正是中国新年的初夕,千里之外的故乡,应该是烟花灿烂鞭炮震耳的时候,我却在大山深处的壁炉前,让火光映红了脸,生活真的是可以自己选择的。那个除夕夜,我看见了自己渐渐被把握的命运。  


    巴纳韦:高山梯田·稻谷神·巴塔德村·桃源·眼神  


    车站上,一群三轮车夫看着我和我的背包发傻,我知道自己确实很象兵马俑,数小时坐在美式吉普车车尾,能看见的只是车轮掀起的沙尘暴,还有偶尔探进来的几张泥偶脸。正月初一的下午,在巴纳韦(BANAUE)这个海拔1200米的小镇上,雨飘落在脸上,细润无声,让稻田里禾苗新生,让我的心底也跳跃着隐约的欢欣。

    巴纳韦高山梯田,人称古代世界第八大奇迹,两千多年间,土著伊富高人(IFUGO)用一块块石头垒起的稻田,从山脚直上山顶,连绵不绝总长达两万公里,远远看去似梯入云。巴纳韦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梯田群共有三组:巴纳韦观景台(BANAUE VIEWPOINT)、巴冈安(BANGAAN)和巴塔德(BATAD)。前两组很容易到达,经常是人头趱动,笑语喧哗,而隐藏在大山深处的巴塔德却少有游人踪迹。

    清晨六点,三轮车司机来接,去巴塔德来回最快也得大半天。开了二十多公里后路消失了,司机便兼了徒步向导。雨后的山绿同滴翠,云雾缭绕林间,如丝如缕。翻过一座山,突然看见一座黑色神像,静静坐在垭口。神像用此地特有的巨蕨主干雕成,眼睛却是两粒山桃核,日久年深,神像上长满了黑色苔藓,如皮肤般,这反到给了它一种奇异的生命力。布卢尔(BULUL)是伊富高人最崇拜的稻谷神,有梯田就有布卢尔,就有被布卢尔保护的伊富高村寨。垭口下云海茫茫,偶而露出一片山脊,如龙鳞般闪烁着银光,噢,梯田已经蓄水,马上要到了目的地了我欢呼,向导却笑,到巴塔德村还得翻另外一座大山。

    当我终于到达巴塔德村时,却不知如何形容眼前所见,群山如一只巨大的摇篮,村子就在躺在篮底,安静似熟睡的婴孩;笼着新绿的稻田一层一层沿坡而上,消失在山顶的云中,让人老产生一种幻觉,似乎可以缘梯直上天堂。一条青石板小路引导着客人下到村里。村里只有几十户人家,屋顶或是传统的稻草或是新潮的红漆铁皮,却毫无例外地都是高脚木屋,离地近半人高的木门上雕刻着稻谷神像,没有想象中的楼梯,得跳上跳下。正值农忙,村中只有妇孺,或舂米洗衣或玩耍追鸡。屋旁田埂上长着许多柚树,花朵衬着墨绿厚叶子,玉雕一般,花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里,让人就是站在猪圈旁,也难以闻到农村常有的粪肥味。不知是因为人少还是因为山高,所有的声音都似乎融化在午后的空气中,当时我有种感觉,好象稍不留意,整个村子便立刻羽化仙去。

    山腰居然还有几家客栈,人民币5元一晚,整洁干净,只是和整个村子一样没有水电。客人全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徒步者,住在这里,洗澡用山泉水,看书用煤油灯,没事时半躺半坐在竹椅上,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不管世上已千年。等午饭时,遇见了那个奥地利人,他在村里已经住了两天,什么时候离开,他自己也不知道。穿着伊富高人传统的棉织兜布,他还能说几句土著方言,最让我喜欢的是他的眼神,宁静而且清澈如孩童。这种眼神似乎只有从那些走遍万水千山,阅尽人间沧桑的人的眼中才能看见,至于都市中的大多数人,眼神早已被万丈红尘污染的混浊不堪。

    离开巴纳韦前,我买了个手工雕成的伊富高木杯,回家后将其放在了饮水机下。木人环抱着碗状杯子,永远仰望着龙头,那如伊富高人祈求雨水和丰收时的神情,总让我想起大山深处没有自来水和电的巴塔德,想起缠绕着云雾的柚花香,对于生活在水泥森林中的我,那村子似乎已经幻化成传说中的桃源。  


    皮纳图博火山:情人节·徒步徒步徒步·游泳火山口湖  


    1991
    年的那次喷发,让原本默默无闻的皮纳图博(PINATUBO)跻身于人类历史上十次火山大喷发之列。四十八小时天昏地暗,十万人无家可归,随后整整一年里,喷入四十公里高空的蒸气和尘埃,让全世界的落日绚丽无比,也让全世界的温度下降了摄氏0.5度。而火山本身塌了300多米,台风带来的雨水很快充盈了火山口,当年地狱的出口变成亮绿的火山湖。

    就在我到达前两个星期,两个骑摩托车旅行的外国游客在火山泥流区(LAHAR)被袭击,一死一伤。政府下令关闭火山附近的一些徒步线路。那天萨庞巴图村(SAPAN BATO)的旅游办公室怎么也不肯给我进山许可,我只好坐下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加点糖果之类的小恩小惠。最后虽没拿到许可,却也同意我自担风险进山。熟知地形的村民杰克(JACK)成了我的导游,心里有个小九九,袭击游客者一定熟悉当地,说不定就是村里的人,有杰克相陪,他们就是想下手也不好意思。事实上,这个在火山泥流区里徒步的情人节是最有意思的体验。我玩得如此的开心,以至于杰克认为全是他的功劳,毫不害羞地自诩为大情人。

    皮纳图博爆发时的火山碎屑沿山坡滚滚而下,填满了周围所有的深谷,最厚达200米,萨庞巴图村附近的火山泥流是其中的一部分。据说火山爆发五年后,这些碎屑的温度还有摄氏500度。当年汹涌的火山泥流凝结后,河水雨水又把它们切割的奇形怪状,变成一座座陡峭小丘,如月球表面。泥流由火山灰和石头组成,偶然夹杂着已成木炭的树干,其质地松散,稍强的风都会造成塌方;在河谷的沙地上走路也很是费力,不时还要脱鞋过河,河水有时冷有时热,全看附近有没有热泉;偶尔还有流沙带,陷下去就没命;至于塌方地带,则必须安静地迅速穿过。看似宁静的的河谷里其实危机四伏,这便是徒步者要请向导的原因。


    一方面是看过照片,另一方面也因了杰克的竭力推荐,我决定第二天去火山口。虽然路依然通畅,但旅行社都暂时取消了这项业务。这天晚上,我在天使城(ANGELES)找了很久,才找到家愿意提供交通和向导服务的旅行社,当然价格不菲。

    4:30
    向导就到酒店里来接,到达皮纳图博(PINATUBO)火山游客登记处,正好6:00,翻开登记簿,发现自己是十天以来登山的第一人。向导和登记处官员一起用绑架吓唬我,我只是笑,一个多星期的徒步,已经让我肤色黝黑,不说话人家还以为是菲律宾人,再说天下哪有专绑穷人的绑匪?登记处到徒步起点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河床就是路,当终于从摩托车车上下来时,我谢天谢地,再开半小时估计骨头架子会散了一地,拾都拾不回来。

    去火山口湖的路只能是河谷,四个半小时的徒步足以让人精疲力尽,但火山口的那一泓碧绿让我觉得再辛苦也值得。急不可耐地投身湖中,湖水很温暖而且有点咸,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道,想是因为湖底有热泉的缘故;湖边山石松散,一阵风也能引起大片滑坡;对岸怪石嶙珣,直刺天穹,时有云雾腾起,如妖如魅,明知不可能,却总疑心那里有些什么怪物。在火山口里游了半小时还意犹未尽,要不是想到回程还要走四小时,真的要游到湖的那一边,看看地狱是不是真的有入口。

    返程路上遇见了五六个年轻人,背着帐篷睡袋一副野营的样子,其中一个问我火山口值得去吗,我说:值得,实在是太美了!他笑着说:你一定是中国来的***吧!正在过河的我差点坐在水里,这帮人是谁呀?居然知道我的名字,然后反应过来,一定是从游客登记处那里知道的。一年到头,本来就没有几个人能走到火山口,我那大写的国籍“CHINA(中国)当然让人过目不忘。后来据游客登记处的官员说,我是第一个登上火山口并在其中游泳的中国人。到底是真是假,我没兴趣,只知道这一天里,从早上4:30天使城出发到晚7:00返回,整整十四个半小时中,我有八个半小时在不停的走。

    在回国的飞机上,我看见一则消息:皮纳图博火山附近群蛇聚集,泥石流区的热泉也增加了很多,菲律宾火山地震局预测火山可能会再次喷发。也许下一次去,皮纳图博已不再是我见过的那座山了,但它曾经的容颜已经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中,直到生命的终点。  


    菲律宾吕宋岛徒步攻略

       2003415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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