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 counters
  • 菩提浓荫下的故都 (Under Shade of Bodi Tree)

    日期:2005-02-02 | 分类:旅行 (Traveling) | Tags:斯里兰卡(SriLanka) 瑜珈禅坐(Yoga-Meditation)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www.blogbus.com/quailnest-logs/1003599.html

    军队守卫了两千三百年的一棵树,繁荣了一千五百年又荒废了一千年的一座城,这就是阿努拉德普勒(ANURADHAPURA)--经历了119个国王的都城、僧伽罗人的佛教圣地、《世界遗产名录》中灿烂的锡兰珍珠。

     

    至圣菩提

    路障前,我把自行车扔给了卫兵,围墙环绕的圣菩提树(SRI MAHA BODHI)还在半公里外,但所有的人都必须步行,古时的国王和现代的总理也不例外。路直,两边树上,大串大串形如小蝶的黄花,开放的热烈无比,给路镶上了两道灿烂的金边,让人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是走在圣菩提树辐射出的光芒中。随处可见持枪的卫兵,让最漫不经心的人也不由的挺腰做庄严状。大门入口有两座活动木屋,女左男右,进入的人必须接受搜身。值班的女兵微笑甜美,稍稍翻了下包就放行,然后我就一下子进入了一片浓荫中。

    (图: 菩提园)

    不是一棵树,是一园子树,使得园内天空就象盖上了巨大的绿色天蓬。透过叶隙,阳光早已失去了热带的烈性,丝罗般轻柔,飘舞在林间地上,金色中带着绿意。园正中有高台,雕着大象的古朴石台和现代化的金色栏干相印成趣,台顶也有几棵菩提树,但被称为圣菩提树的只有一棵,就是树干向东倾斜,由几根绿色支架撑着的那棵,必须绕到台的北面才能看见。其余的都是这棵近2300岁老树的插枝长成的,至于园中的其它树,怕不知是它多少代的子孙了。高台三面都有小佛龛,龛前供桌上堆满信徒们供奉的鲜花,多为白色和紫色的睡莲,也有粉色荷花。高台东侧是间佛殿,披着黄色袈裟的坐佛,妆金,垂目微笑,正是26个世纪前释迦王子悟道的刹那,佛像后面,隔着绘有深蓝天空和满月的墙壁,便是圣菩提树历经沧桑的根。佛殿里常常坐满了人,却只有一味的澄静,几乎能听见殿外风过树叶的声音,而佛像的微笑也生动起来,一时间,似乎灵魂脱离了肉体的牵绊,飞向永恒。至于台顶,就只有守树人和做法事的和尚可以上去,若无特别机缘,寻常人等是决无可能触摸到圣菩提树的。

    公元前247年,印度皇帝阿育王之子摩哂陀长老(MAHINDA)来到阿努拉德普勒,在城东的米兴特勒(MIHINTALE)山上遇见打猎的僧伽罗国王提萨(DEVANAMPIYA TISSA),劝其昄依佛教。不久,摩哂陀之妹僧伽密塔公主(SANGAMITTA)渡海而来,带着佛陀悟道时坐于其下的菩提树的枝条,种在城内,称为圣菩提树。流年似水,佛教在这片旧称狮子国的土地上传播开来,成为僧伽罗人的唯一信仰,枝繁叶茂的圣菩提树也因之成了信仰的象征--那种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象征。不奇怪,为什么在漫长的二十三个世纪里,圣菩提树一直由军队护卫着。即使在信仰印度教的朱罗人(CHOLA)入侵时期,即使在阿努拉德普勒本身经历的数次毁灭中,和最后长达千年的彻底废弃中,守卫也从来没有间断过。世界上没有一棵树有如此长的档案记录,如果都摞起来的话,怕早已几倍了树的高度。而生长在印度佛陀伽耶(BODHGAYA)那棵大菩提树,在分出圣菩提树插枝后不到十个世纪,便和佛教本身一起在印度死去,原址上现有的这棵是八十多年前从圣菩提树上取枝扦插的。不仅在佛陀伽耶,在佛说法的鹿野苑,佛入灭的拘尸那加罗,以及各佛教国家的著名寺庙,都有圣菩提树插枝长成的大树,甚至北京植物园的暖房里,也有一棵,是斯里兰卡总理访华的礼物,至于是树的第几代,就不得而知了。圣菩提树园因此而被全世界的佛教徒当做佛迹圣地,尽管佛陀自己从没有踏上过这块土地。

    (图: 圣菩提台下的佛龛)

    平常时日,圣菩提树园里,信徒们络绎不绝,有佛前供了花就离开的,有跟着和尚学念经的,还有树下冥想沉思一整天的。分布在树干上的喇叭定时定点播放着僧人唱的经,树叶过滤后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空灵,更多的则是某个角落里,三两个橙袍僧人带着一群白衣居士静默参禅,远望如同巨大的莲花,金蕊雪瓣,盛开在菩提树的绿荫里。经书都是最早从印度传来的巴利文,其本土,现在只有学者和僧侣能识,而在斯里兰卡,就是不识字的人,自小熏陶,也能哼唱出大段的经文。诞生在恒河流域的佛教,外传时分成两支,一支到印度河谷后,沿丝绸之路至中亚而后东亚,是为大乘,另一支则南下至斯里兰卡,再通过海路穿到东南亚国家,是为小乘,阿努拉德普勒因此成为国际小乘佛教中心,两千多年来,世界各地的朝圣者源源不断,这中间便有中国东晋时的高僧--法显。

    每天日落前的祭祀是一天中最重要的法事,六点整,东侧佛殿前,三个鼓手和一个唢呐手开始击鼓吹奏,红白两色的传统服饰,在黄昏的光线下尤其鲜明。六点半,闻鼓而来的信徒们聚集在高台西侧,一身白衣的守树人,打开通向台顶的栅门,鱼贯而上的僧人们,披着黄色袈裟,有的手捧裹树黄布的,有的托着净水罐,押尾的两个更是抬着大筐,筐中装满粉红的荷花。当最后一个僧人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时,栅门关,乐声停,四周一片寂静,一点一点暗下来的光线里,圣菩提树荫越发浓重,法事严格按仪式进行着,树干和栅栏却遮住了台下人的眼。二十三个世纪的黄昏,数目该有恒河沙一样多吧?供奉圣树的法事一直没有间断过。

    (图:日落前的祭祀, 楼梯通向圣菩提树, 只有僧人能够上去)

    没有理由,第一眼看见圣菩提树时,我就想带走一片叶。连着两天在树下徘徊,痴痴等着叶落,只落得白白望穿双眼。看看到了最后一天的黄昏,以后再没机会,就在法事完成后,直接向和尚讨,和尚欲语还休,回身登台,良久才带回一片叶,已经微微泛黄,千谢万谢,夹入旅行指南中,只顾得意有了一样别致的纪念品,不曾留意周围艳羡的眼光。直到回到康提(KANDY),无意中和酒店经理谈起,他大声赞叹我的幸运,说即便圣菩提树的落叶也不轻易给人,总是由和尚细心收藏,用于重要的法事。这时我才明白给我叶子时,那和尚的瞬间犹豫,实在是因为我给他出了个难题。言谈间周围早已经聚集起一大群人--酒店客人、导游、出租车司机甚至卖花小贩,每个人都轻声请求摸一下叶子,然后又都真诚地谢我。在虔诚的佛教徒眼中,叶中有佛,佛有菩提,这片叶子是真正的无价珍宝,以至都没有人试图劝我出让。知道了真委的当天,我便去了山中的一个禅坐中心,在满山松涛和穿石檐雨中,学习如何找到深藏内心的菩提。

    (图:出家为僧三年是信佛的斯里兰卡男子一生中必须的经历)

    两个月后,我到了佛陀伽耶,雄伟的大菩提寺塔(MAHABODHI TEMPLE)后,圣菩提树的插枝早以长成两人合抱的大树,如绿锻华盖般荫庇着佛当年打坐的金刚座,周围坐满了或颂经或坐禅的云游僧人和居士。找个地方坐下,渐渐陷入冥想,用无形的耳,我听见袋中的那枚枯叶和着头顶的绿叶,用我还不懂的语言,一起低语着生命的真谛。黄金易求,菩提难觅,我不知道是什么让那和尚最终给了我这叶?也许是缘。佛讲因果,不知是哪一世的善,让这片叶子在我匆忙人生中洒下一片绿荫,遮蔽去些许红尘?只不知,今生是否再有佛缘,帮我悟出至圣菩提?


    塔寺故都

    据六世纪僧伽罗人的编年史《大史(MAHAWANSA)》记载,阿努拉德普勒城名源自公元前五世纪的地方长官阿努拉德(ANURADHA),他在马尔瓦图瓯亚(MALWATU OYA)河畔建立的小村庄,不久便成为第一个僧伽罗王国的都城。公元前三世纪佛教传入,阿努拉德普勒又成为佛教中心。到公元前一世纪,阿努拉德普勒已经是一座有着完善给排水系统商人云集的国际大都市,当时每天需要七百清道夫来维持城市的清洁。城中有王宫、寺院佛塔以及专供商人和外国人居住的小区,城外有专门的墓地,而沟渠连接的大型水库至今仍然在为城市供水。最有意思的是寺院里的公厕,由雕刻出脚踏或座位的厕石和三个摞起的的大陶罐组成,排泄物由厕石上的孔流入第一个陶罐中,过滤后进入第二个,等到最后排入地下的已经是无污染的清水了,比现代的还要环保,难怪考古博物馆专有一处庭院展览各式各样出土的厕石。公元412年,中国高僧法显从印度渡海而来,在阿努拉德普勒居住了两年,在他的《佛国记》里详细描述了阿努拉德普勒的繁荣。然而,来自南印度的入侵和占领一直威胁着阿努拉德普勒,十一世纪,国王毗加亚巴胡一世(VIJAYABAHU I)迁都波隆纳鲁瓦(POLUNNARUWA),阿努拉德普勒看到了她的宿命。

    (图: 传奇英雄杜图伽摩奴王所建的鲁凡韦利塞耶塔)

    现在的阿努拉德普勒分两部分:东南的新城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镇,军队比居民多,西北的故都则称做圣城(SACRED CITY),1982年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圣城很大,骑自行车走马观花也要一整天。圣城中保存下来的建筑多为寺庙佛塔,民居王宫则早已凐灭在时间的手心,因而今天的阿努拉德普勒之旅又可算是塔寺之旅。

    (图:圣菩提树和佛塔间的铜宫废墟)

    圣菩提树园北门,一条大道直通向鲁凡韦利塞耶塔(RUWANVELISAYA DAGOBA),这座阅尽两千多年年沧桑的佛塔,为僧伽罗人的传奇英雄杜图伽摩奴王(DUTUGEMUNU)所建,绕塔围墙是一头头肩并肩的大象,任一个方向看,塔都如同驮在群象背上。圣菩提树和佛塔间的废墟叫铜宫(BRAZEN PALACE),也是杜图伽摩奴王所建,有九层,共有僧舍一千间,僧人依修行程度不同分层而住,证阿罗汉果者住最上层。僧舍名自排成四十个同心圆的石柱支撑起铜圆顶,当时铜宫的台基上还雕满配有真象牙的群象,但现在只有1600根石柱默立斜阳。铜宫对面,花树丛中的经亭本身貌不惊人,装饰却很特别,用白色桑皮纸剪出象群莲花,从亭顶悬下再固定,门窗俱全,猛看以为是雕刻精美的石厅,其实是巨大的立体剪纸。亭内三个和尚不停地唱着经文,通过树林中的喇叭播发出去,信徒和僧人们手捧莲花,散坐在周围草地上,沉浸在经书带来的无上的清静世界中。

    (图: 鲁凡韦利塞耶塔的大象围墙)

    另两座著名的佛塔也在鲁凡韦利塞耶塔附近,东北有最大的佛塔--祗陀林寺塔(JETAVANARAMA DAGOBA),塔基直径112米,残高也有70米,据英国人计算,其所用的砖,可以砌成一条连接伦敦和爱丁堡(600公里)的三米高墙,塔后的寺院曾住比丘三千,至今还残存着高达八米的佛殿门框。西北方向则有最古老的睹波罗摩塔(THUPARAMA DAGOBA),由第一个信仰佛教的提萨王所建,比城本身只年轻了两百年。塔内保存着的佛锁骨舍利,是阿育王的礼物,环塔的石柱林原本支撑着木结构的塔庙屋顶。典型的僧伽罗舍利子塔是以塔为中心加盖圆形的塔庙,外观颇象单层的北京天坛。

    (图:最大的佛塔祗陀林寺塔)

    (图:最古老的睹波罗摩塔, 塔内保存着的佛锁骨舍利,是阿育王的礼物)

    再往西北就到了公元前一世纪修建的无畏山寺(ABHAYAGIRI),寺中曾有青玉佛殿,当年去乡多年的法显,在佛前看到一把中国商人供奉的白绢扇,动了思乡情“不禁凄然泪下”。规模宏大的寺院,在第一个千禧年一直是王国的最重要的佛庙,僧人最多时达五千余人,如今只剩下巨大的无畏山寺塔,岁月剥去了塔身曾经雪白耀眼的外壳,留下暗淡的砖色,任由荒草蔓延,涂上抽象的图案。塔东的博物馆以法显命名,他曾住在寺院里细心研究佛经,其《佛国记》中关于此寺的记载一直是考古学家的好助手,以分辨考证寺院中只剩基础的众多的建筑。附近的王宫内城里有佛齿精舍废墟,最初由印度公主带来的佛牙舍利一直被供奉在这里,每年一次,盛放在镶满珠宝的纯金舍利盒中的佛牙,由盛装的大象依仗队,送往无畏山寺供信徒瞻仰九十天,此传统一直延续至今,只不过地点改在了群山环绕的康提。当年精舍有柱高入云宵,顶镶巨大的宝石,据说,天气晴朗的夜晚,从印度南部的罗摩斯瓦罗姆(RAMESWARAM)就能看见宝石闪烁着的红光,七世纪时,高僧玄奘游历到罗摩斯瓦罗姆,也曾看到过灯塔奇景。

    (图: 以中国高僧法显命名的博物馆)

    提起斯里兰卡艺术史中占重要地位的阿努拉德普勒艺术,不能不提到萨玛狄坐佛(SAMADI BUDDHA),这座两米多高的花冈岩石像,是公元三到四世纪的杰作。当年印度独立运动领导人尼赫鲁被英国人监禁时,写信要求锡兰的朋友寄张坐佛的照片,并挂在牢房的墙壁上,"那是我最珍贵的同伴!"后来成为印度第一任总理的他说。附近的玛哈森王宫(MAHASEN'S PALACE)有全斯里兰卡最美的月石(MOONSTONE),那是一块通常直径一米左右形如半月的石板,自中心点向外,依此雕有精美的莲花、大雁、狮牛马象,间以缠枝花纹,与雕有守护神的守护石(GUARD-STONE)一起被置于王宫、佛殿或其他重要建筑入口台阶前,为斯里兰卡建筑所独有。代表浮雕最高成就的则是六世纪的《爱侣》,现藏于伊苏如摩尼亚精舍(ISURUMUNIYA VIHARA),印度笈多(GUPTA)风格的雕刻讲诉了另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故事。

    (图:浮雕《爱侣》)

    经历了无数次繁荣、入侵、毁灭和再建的轮回,曾经拥有五十万人口的阿努拉德普勒终于被放弃,随后的一千年里,丛林吞噬了一切,花豹散步于佛塔之上,野象的吼声代替了笙歌,除了朝圣者,阿努拉德普勒已被世界遗忘,直到英国考古学家“再次发现”了古城。从城东十三公里外的米兴特勒山顶,鸟瞰阿努拉德普勒故城,莽莽丛林波涛翻滚至天边,众多佛塔如同绿色海洋中升起的巨大水泡,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水库、故城街道和废墟清晰可见,却又恍恍惚惚,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或许这就是一种真实,对这个有着奇特命运的故都而言。

     

    背包旅行攻略

     

    2005年2月2日于北京

    分享到:

    评论